天快黑了，档案室门口的煤油灯晃了下，魏三合手里的匕首还在磨，沙沙声像老鼠啃木头。
沈砚刚在办公室坐下，电话铃就响了。他拎起听筒，是岑婉如。
“王振南的尸检有发现，你来解剖室。”
声音还是那样冷，可尾音里带了点钩子，像是铁皮罐头撕开了一道缝。沈砚没多问，起身就走，路过窗台时顺手碰了下那盆绿萝——叶子耷拉得更狠了，土都裂了口。
解剖室在巡捕房后楼一楼，走廊没灯，他摸黑往前走，皮靴踩在水泥地上，回声比人走得快。门开着，白炽灯泡吊在头顶，照得不锈钢台面反光。岑婉如背对着门，正把橡胶围裙往身上套，月白旗袍的袖子卷到肘部，露出一截细胳膊。她听见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来了？站远点，别蹭上福尔马林。”
沈砚靠墙站着，双手插进中山装口袋。王振南的尸体盖着白布，轮廓看得出是仰面躺着，脚趾头翘出一角。
“你说针孔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我说，是它自己露出来的。”岑婉如戴上黑色蕾丝手套，咔嗒一声打开皮箱，取出银质镊子和放大镜，“我从头皮开始查，一路往下，到锁骨这儿，拿酒精棉擦了三遍才看见——太小了，比绣花针尖还细。”
她掀开白布，露出死者脖颈。皮肤松弛，泛着死灰，但在斜上方灯光照射下，左耳根下方、发际线往里半寸的地方，确实有个红点，不凑近根本看不见。
“穿刺伤。”她用镊子轻轻拨开褶皱，“边缘整齐，无挫痕，无抓挠反应，不是死后僵直挤压形成。我切了一小块组织，皮下无炎症，说明不是感染或皮肤病。结合肺水肿、口鼻泡沫、十指痉挛状态——这不是心脏病，是中毒。”
沈砚走近两步，盯着那个小红点，眉头拧成个“川”字。
“什么毒？”
“现在说不准，得等胃内容物化验。”她放下镊子，拿起手术刀，“但从症状看，作用极快，直击中枢神经或心脏传导系统。要是普通心疾，不会死得这么‘干净’——你看他指甲发绀，但面部青紫程度轻，说明窒息发生在心跳骤停之后，而不是之前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他：“从解剖学角度看，这是一次精准投毒，手法专业，剂量控制得当。凶手知道怎么让人心跳停止，又不让身体留下太多挣扎痕迹。”
沈砚没吭声，脑子里突然蹦出另一个画面——码头那个工人，躺在煤渣堆里，脖子歪着，当时他只顾看符文和嘴角血沫，没细查皮肤。可现在回想，那人右颈靠近耳后的位置，是不是也有个类似的小点？像是蚊子叮的，但他觉得天冷不可能有蚊子，就没在意。
“我记得码头那具尸体……”他开口，语速慢下来，“颈部好像也有个痕迹，位置差不多。”
岑婉如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要不说，我还真没往那儿想。但既然你提了，我刚才翻了原始记录照片——你猜怎么着？同一侧，同位置，也有一个疑似穿刺点。只是当时光线差，拍照模糊，没人注意。”
她走到墙边，从文件夹抽出两张黑白照片，贴在灯箱上。一张是码头工人，一张是王振南。两个红圈分别标在脖颈处，位置几乎重合。
“你看，”她指着，“都是左耳后下方，都在发际线内，避开大血管，深度适中。要不是有人刻意找，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沈砚盯着那两张照片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钢笔。咔、咔、咔，笔帽开关被按了三下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说，“是同一个人干的。第一个是试手，第二个更熟练，连朱砂符文都画得规整了。”
“所以你是说——”岑婉如摘下手套，“凶手在升级？”
“他在练。”沈砚声音低下去，“第一次下针可能手抖，第二次稳了。第一次用炭灰画符，这次用朱砂，工具也讲究了。他在测试某种流程，或者……在完成某种仪式。”
岑婉如嗤了一声：“仪式？你还信这个？”
“我不信。”沈砚看着她，“但我信人会重复动作。尤其是杀人的人，一旦找到舒服的节奏，就会一遍遍复制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：“我去签调尸令，把码头那具尸体拉回来重验。你准备接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