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追着那件翻飞的白大褂,脚底踩得青石板路啪啪响。夜风灌进袖口,手背上的牙印还在渗血,黏糊糊地贴着那张撕下来的洋文标签。他没空管,眼睛死盯着前方——租界铁门就在坡道尽头,界碑上的字在昏灯下泛着冷光,约翰的身影一闪,钻进了门后那片灯火通明的街区。
魏三合喘着粗气从后头赶上来,手里还攥着断电用的钳子,“沈大哥!慢点!他们有枪!”
话音未落,铁门内侧“咔”地一声推开半扇,五六个巡捕举着长枪列成一排,皮靴齐刷刷顿地,领头的是个穿深蓝制服、戴大盖帽的洋人警官,鼻子翘得像要戳破天,嘴里叽里呱啦吼了句什么,听不清,但手势很明白:止步。
沈砚没停,直冲到离人墙十步远才刹住脚,鞋底在湿地上滑出半道黑印。他左手插进衣袋,掏出巡捕房铜牌,高高举起,声音压着喘息却一字一顿:“江州巡捕房刑事科探长沈砚!追捕嫌犯约翰,涉嫌连环命案及私藏违禁药物,现正逃入贵界,请协助拦截!”
洋警官低头扫了眼铜牌,又抬头看他,眼神像在看一只误闯花园的野狗。他慢悠悠从兜里摸出一本小册子,翻了两页,合上,摇头,说了句带腔调的中文:“租界治外法权,非本区登记通缉人员,不得越界执法。请回。”
“他刚跑进去不到二十秒!”沈砚往前半步,“人在你们地界犯案,难道不管?”
“若在租界杀人,”洋警官嘴角一扯,“自当由我方调查。但此人是否涉案,尚无证据。你无搜查令,无领事签批,无司法协作文书——请问,你是凭哪条规矩进来?”
沈砚咬牙,指节捏得铜牌边缘发白。他知道这些条文,上学时背过《万国公法辑要》,也见过上海巡捕房里洋人如何用一张纸卡死华人探员的脖子。可书上写的是一回事,现在活生生挡在眼前的是另一回事。
他换了个角度:“这人是医生,地下藏药,瓶上有符文,码头工人、商会会长都死于类似手法。他不是逃,是销毁证据!你们放他进去,等于包庇嫌犯!”
洋警官听完,只是轻轻摆手,像赶苍蝇。“你说的这些,可以写成文书,递交给领事办公室。明天上午九点,窗口受理。现在,请退后,否则以非法越界论处。”
魏三合悄悄拉了下他袖子,低声道:“沈大哥,硬闯不得。咱们没授权,真被扣下,案子更没人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