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火苗在沈砚撬锁时晃了一下,药柜锁“咔”地弹开。他没急着翻药瓶,手指先扫过一排排玻璃罐,全是些阿司匹林、碘酒、止咳糖浆,标签齐整,看不出异样。他皱眉,目光下移,落在脚边一块地砖上——边缘翘起半分,灰缝比别的地方浅。
他蹲下,指甲抠进缝隙,一掀,底下是个暗格,露出半截木梯口子。
梯子窄得只容一人,往下通向一片漆黑。他摸出怀表,拧开表盖,借着夜光盘微弱的绿晕往里照。下面是一间小屋,四面靠墙立着铁架,架子上摆满玻璃瓶,每个瓶身都贴着红墨画的符号,和码头工人死时手里攥着的符文纸片笔迹一致。瓶中药液泛青,像隔夜的茶水。
他踩着梯子下去,靴底压得木板吱呀响了半声,立刻停住。等了几秒,楼上没动静,才继续落到底。走近货架,他抽出一瓶,翻来覆去瞧。标签印着洋文,他不懂,但瓶底刻着编号:“no.7”。旁边那瓶是“no.8”,再过去是“no.12”,中间缺了几个数。
他正想扯下一张标签塞进口袋,忽听得头顶“咯噔”一声——门开了。
紧接着是脚步,踩在楼板上,不紧不慢,朝药柜方向走。沈砚立刻吹灭怀表罩火,反身退到货架最里侧,卡进两排铁架之间的夹缝。空间窄,他肩膀挤得生疼,只能侧身贴墙,连呼吸都收着。
脚步停在药柜前。那人弯腰看了看敞开的柜门,又伸手摸了摸地砖边缘。沈砚隔着缝隙看见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,袜边整齐卷在小腿肚上。
接着,一股淡淡的药味飘下来——不是碘酒,也不是酒精,是种带甜的腥气,像铁锈混着糖浆。
上面的人没说话,但站了很久。然后,门被轻轻带上,脚步往楼梯口移去。
沈砚刚松一口气,就听见后巷传来一声猫叫——短促,尖利,叫完戛然而止。
他知道,魏三合看见人了。
他屏息不动。楼上的灯熄了,可没走远。片刻后,门轴轻响,有人又下来了,这次直接走向地下室入口。沈砚手按上枪套,却没拔。对方还没发现他,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。
楼梯咯吱响,人影出现在洞口。是个穿白大褂的洋人,高鼻深目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盏马灯。灯光扫过货架,照到那块被掀开的地砖时,他眉头一皱。
他一步步走下来,马灯举高,目光扫过每一排瓶子。走到“no.7”空位时,顿住了。
“谁?”他用中文问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。
没人应。
他又往前走了两步,离沈砚藏身处只剩一步之遥。沈砚能看清他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十字徽章,袖口露出的手腕细长,指甲修剪得极干净。
洋人忽然吸了下鼻子,像是闻到了什么。“有汗味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