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切开晨雾,碾过湿泥的轮子在小径尽头停下。沈砚熄火,没动,盯着巡捕房后巷那扇锈铁门看了三秒。魏三合刚张嘴要问,副驾门“咔”地拉开,人已经下去了。
他贴着墙根走,脚步轻得像怕惊醒砖缝里的老鼠。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攥着那张烧焦边的纸条。走到通风口前,蹲下,把纸条塞进铁格缝隙。纸条滑进去一半,卡住。他用指节轻轻一顶,听见里面“啪”一声轻响,像是有人在屋里翻了一页书。
不到半分钟,西侧墙角一道窄门开了条缝。岑婉如探出半张脸,白大褂领子竖着,口罩挂耳朵上,手里还捏着银镊子。
“是你。”她说,不是问句。
沈砚点头,侧身挤进去。门在他背后合上,锁舌“咔哒”咬死。
密室不大,一股福尔马林混着碘酒味儿,墙边立着三个金属尸屉。岑婉如没说话,戴上橡胶手套,拉出中间那个。尸布掀开一角,露出死者右臂——是个码头工人模样,皮肤青灰,脖颈有针孔旧痕。
“你留的纸条上说‘手部痕迹’。”沈砚靠过去,声音压低。
岑婉如没应,只从台面拿起碘熏罐,对着尸体手掌下方喷了一圈。黄褐色烟雾升腾,她用镊子轻轻翻起掌根,一块淡色印记渐渐显出来,像烙铁烫过的数字:**7341**。
“昨天看不出来。”她指腹蹭了蹭那串号,“今天重熏才显影。这是军需处押运官的登记编号,旧档有备案。”
沈砚蹲下,掏出钢笔,在笔记本上照着描。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。他盯着那串数字,忽然抬头: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孙德海。”岑婉如翻开随身小本,“隶属吴大帅直属后勤队,专管江道军火转运。三个月前调令还在,上周该轮值,但没人见他露面。”
沈砚手指一顿。
他记得底片上的字——“接收方代号——梅”。还有那份转运批文,日期是十七日抵岸。而孙德海,死于前日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。
正好是宵禁时段。
他站起身,在狭小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,中山装袖口蹭到解剖台边缘,碰倒了个空烧杯。“哐”一声脆响,滚到墙角。
岑婉如没理,只低头检查尸体指甲缝,又掰开眼皮看了看。
“死亡时间确认过了?”沈砚停下。
“第三具,前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。”她摘下手套,“体温、尸僵、角膜浑浊度都对得上。”
沈砚点头,从公文包抽出记事本,撕下一页,在背面画线:
**孙德海 — 军火转运 — 死亡时间吻合 — 梅代号接收**
笔尖顿住,他又补上一笔:
**符文命案 — 灭口协同**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合上本子,声音沉下来,“是协同作业。”
岑婉如抬眼看他。灯光从头顶洒下,照得她鼻尖那颗小痣泛光。
“我以为你只会查谁偷了东家的鸡。”她说。
沈砚扯了下嘴角:“我也没想到,会查到自家人头上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外头走廊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拐了个弯走远。密室里只剩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