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份报告,”沈砚低声说,“不能写进正式文书。”
岑婉如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我会交给谁?赵铁山?让他拿去擦鞋?”
沈砚没笑。他把本子收好,转身朝门口走。
手搭上门把时,又停住。
“我需要一份名单。”他说,没回头,“近三个月所有经手军需调令的人。”
岑婉如挑眉:“你要翻档案?”
“不止。”他推开门缝,冷风灌进来,“我要知道谁该死,谁不该死,而谁……偏偏活得好好的。”
门外是条窄廊,水泥地潮湿反光。他一步跨出去,身影被廊灯拉得细长,像把出鞘的刀。
岑婉如站在原地没动,听着脚步声远去。等彻底听不见,才转身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碘熏记录纸,凑近酒精灯。火苗舔上纸角,黑灰卷曲,慢慢烧成一片。
她把剩下的半截纸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,咽下去。
喉咙有点苦。
她摘下口罩,重新戴好发网,看了眼墙上的钟:七点十九分。早班巡警八点接岗。她把尸屉推进去,锁好,关灯。
黑暗中站了三秒,转身走向另一侧暗门。
那边通地下锅炉房,再穿出去是太平间后巷。她走惯了。
临出门前,回头看了一眼。铁门缝底下,有张纸角露出来,是刚才沈砚塞进来的那张烧焦纸条,被风吹歪了。
她没去捡。
外面天光微亮,雾还没散。一辆黄包车停在巷口,车夫戴着毡帽,低头抽烟。看见她出来,把烟屁股踩灭,拉起车杠。
岑婉如坐上去,说了个地址。
车轮碾过水洼,溅起泥点。
她望着前方灰蒙蒙的街景,忽然说:“待会儿路过老刘记,捎俩包子。”
车夫应了声,拐上主路。
此时距巡捕房三百米外的一栋洋楼二楼,窗帘晃了下。窗边站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,左手戴着翡翠扳指,右手握着黑檀文明杖。他放下望远镜,对身后人说:“盯住西边小门,有人进出就报。”
手下点头退下。
男人转身,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藏青色和服腰带,轻轻抚平褶皱,放回暗格。
他看了眼桌上的怀表:七点二十三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笑了笑,自言自语,“连法医都开始藏东西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