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。”岑婉如端起茶喝了一口，烫得龇牙，“杀人只是结果，真正的动作在前面。调令、交接、名单、编号——有人在按顺序清理棋子，顺便留下记号告诉同伙：这块棋，清掉了。”
沈砚沉默下来。他盯着那三张草图，脑子里像有台老式打字机在咔嗒咔嗒敲字。孙德海是转运员，死了；之前两个死者也是相关岗位的，也都死了。下一个是谁？还在名单上的？还是已经逃了的？
他忽然抬头：“你刚才说，这种刻痕工具是三厘米带弧的小刀片？”
“对。”
“军需处配发的文书裁纸刀，就是这个尺寸，刀尖微弯。”他嘴角扯了一下，“他们用的，是自己系统的工具。”
岑婉如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窗外风停了，煤油灯的火苗稳住了。远处传来一声狗叫，很快又没了。
沈砚合上卷宗，把草图折好塞进口袋。他喝了口凉掉的茶，涩得皱眉。
“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查不到人。”他说，“是查到了，也不能动。”
“因为牵一发动全身？”
“因为我一旦动手，等于告诉对方——我知道记号的意思了。”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，“他们就会换规则。”
岑婉如点点头，起身走到墙边，拉开一个小柜子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。“这是近三个月所有经手军需调令的人员名单复印件，我没走档案室登记，是昨晚趁值班换岗时摸进去抄的。”
沈砚接过，沉甸甸的。
“别谢我。”她说，“我只是不想下次验尸时，看到你躺在我台子上。”
他笑了笑，把纸袋塞进内袋，扣好西装。
“你这人嘴毒，心倒是不坏。”他走向门口，手握住门把时停下，“对了，你养的那只金丝雀，最近还唱歌吗？”
“唱啊。”她靠着桌边，“就是这两天总扑翅膀，像是闻到了猫味。”
沈砚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夜色浓稠，街面湿漉漉的，像是刚下过一阵小雨。他裹紧外衣，沿着墙根往巡捕房方向走。路灯昏黄，照得人影拉得细长。拐过第三个路口时，他停下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烧焦边的纸条，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压痕拓印。
然后他把它撕成四片，扔进了路边的阴沟。
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，纸屑打着旋儿沉下去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脚步比来时快了些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