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阶上方，陈虎站在第三级，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，身后四个手下端着长棍，眼神凶狠。
“沈探长，深夜擅闯军管区，私放囚犯，你想好怎么写报告了吗？”他嗓音沙哑，像是刚抽完一整包烟。
沈砚稳住手臂，没放下魏三合，抬头盯着他：“他是巡捕房编外助手，不是囚犯。你们无权拘禁，更无权用刑。”
“用刑？”陈虎冷笑，“我没打他，是他自己嘴硬，非要学江湖好汉那一套。”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开枪？”沈砚往前一步，“你敢在这儿打死一个巡捕房的人，明天全江州的报纸都会登你名字，配上照片，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副官陈虎虐杀公职人员》。”
陈虎眯起眼，没动。
沈砚又上一级，两人相距不过五步。他左手缓缓拔出手枪，枪口对准陈虎眉心，声音没一点抖：“我现在只带一个人来，你要动手，我就当场击毙你，然后跟大帅说，是你拒捕袭警。你信不信，我能让你比你爹埋得还深？”
空气像冻住了。
陈虎的手指在枪套边缘轻轻敲了两下，忽然笑了：“沈砚，你胆子比我想象的大。”
“我胆子不大，我只认规矩。”沈砚没松枪，“让开。”
陈虎没动，但抬手冲手下挥了一下。四人退后半步，让出通道。
“你可以把他带走。”陈虎站直了身子，居高临下看着他，“但我告诉你，这小子知道的，早晚也会轮到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一步步往上走，背脊绷得笔直，“所以我才来得这么快。”
他抱着魏三合走过陈虎身边时，对方忽然开口：“你那位兄弟，临死前一直在念叨一句话。”
沈砚脚步一顿。
“他说——‘沈大哥没说的话’。”陈虎嘴角一扯，“你说，他到底在等你说什么？”
沈砚没回头，只把手枪往枪套里一插，抱紧怀里的人，大步朝外走。
岑婉如紧随其后，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。陈虎仍站在地窖口，马灯照着他半边脸，阴影落在嘴角，像一道旧刀疤。
外头天色依旧墨黑，风刮过空院子，吹起地上的纸屑。沈砚把魏三合放进车后座，盖上毯子，转头对岑婉如说：“你坐后面照看他，我开车。”
“你不报警？”她拉开车门。
“报了反而走不了。”他发动车子，“等我们把人救回来，有的是时间算账。”
轮胎碾过碎石路，发出咯吱声响。车灯切开夜色，照出前方弯道。岑婉如在后座捏着魏三合的手腕，不停查看呼吸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她轻声说。
沈砚盯着前方，握方向盘的手青筋微凸。
车驶出兵营铁门时，他从后视镜看了最后一眼。那栋黑屋子静静趴在夜里，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他踩下油门，车头猛地一冲，冲进了更深的黑暗里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