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怕死，怕他。”沈砚点点头，“明白了。”
他不再多问，转身走向门口，手搭上门把时顿了顿：“明天会有正式笔录。你现在说的，我会记进去。减刑不减刑，不是我说了算。但至少——你说了实话。”
门开了又关上，锁舌“咔”地落进槽里。
沈砚走在走廊上，脚步比来时慢了些。路过拘留室，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铁门上的观察窗黑着，里面没人走动。他没往里看，也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皮靴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在数时间。
到了办公室门口，他掏出钥匙开门，推进去，顺手按亮了灯。屋子不大，一张办公桌，两个文件柜，角落里摆着那盆绿萝，叶子蔫了半片。他走过去，拿起桌角的搪瓷杯，喝了口凉茶，放下。
然后他拉开抽屉，取出新案卷本，翻开第一页。
笔尖蘸了墨，悬在纸上几秒，落下三个字：周慕云。
写完，他把笔搁在一边，靠回椅背，望着窗外。
天还是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低，没下雨，也没晴。街对面的馄饨摊支起来了，老板正在剁肉馅，刀落在砧板上，咚、咚、咚，节奏很稳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表，两点半。表链蹭过袖口，发出轻微的金属声。
站起来，他走到窗边，重新看向那张江州地图。这次看得更久。目光从租界东区滑过，慢慢移到西郊的废弃兵营，又回到市中心的巡捕房位置。
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。
三圈，四圈，第五圈时，他停下来，把笔插回口袋。
然后他坐回桌前，打开台灯，翻开旧案卷，从“丙字案”开始，一页页往后翻。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屋里，清晰可闻。
翻到第三十七页，他停住了。
那里夹着一张便条，是昨天魏三合留的，写着“档案科小陈昨夜未归”。他记得自己当时随手塞了进去，没多想。现在他把便条抽出来，看了两眼，折好放进内袋。
接着继续翻。
一直到下班铃响，走廊里传来巡警交接的脚步声，他都没抬头。
灯一直亮着。
案卷摊在桌上，最上面那页，写着“孙德海尸检记录摘要”，下面一行小字是岑婉如的签名，日期是三天前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，合上本子，起身关灯。
屋子暗下来，只有窗外的光斜切进来一道，照在桌角的绿萝上。一片叶子轻轻晃了晃，像是被风吹动。
他站着没动，直到那道光慢慢移开，消失在地板上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