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靴踩在木楼梯上，发出吱呀声。魏三合推门进去，看见沈砚坐在桌前，左手转着钢笔，右手按在摊开的案卷上。窗台那盆绿萝蔫头耷脑，叶子快蹭到玻璃了。
“沈大哥。”魏三合站定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，双手递过去，“我打听到了点事，关于那个毒药的。”
沈砚没接，只抬眼看了他一下，目光沉静得像井水。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搁，才伸手接过纸条，展开看了一眼，又迅速折好，塞进中山装内袋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故意踩重了步子，生怕别人听不见。门被猛地推开，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一半。
赵铁山站在门口，黑绸衫敞着领口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汗衫。他小眼睛眯成两条缝，嘴角往下耷拉，活像谁欠了他十块大洋没还。
“哟，大半夜的，还挺热闹。”他嗓门洪亮，震得窗户纸嗡嗡响，“沈探长不睡觉，跟个编外助手嘀咕什么呢？”
沈砚缓缓站起身，藏青色中山装的扣子一颗没松，袖口银链微微晃动。他左手插进裤兜，右手轻轻抚平桌角卷起的案卷边。
“副探长这么早来巡捕房，是有什么急事？”他语速不快，尾音却带点沪腔的滑溜劲儿。
“急事？”赵铁山冷笑一声，走进来两步，腰间的盒子炮跟着晃，“我是听说有人昨晚私自行动，查案不报备，闹得满城风雨，这才过来看看——咱们这刑事科，到底是谁说了算。”
“私自行动？”沈砚眉头微挑，“魏三合是我安排去查线索的，怎么，现在连助手都不能派了？”
“哈！”赵铁山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，震得茶杯跳了一下，“你倒会倒打一耙！昨夜赌场那边出了动静，巡警报告说有可疑人员进出，你说那是你的人？你拿得出命令文书吗？调令呢？备案呢？还是说，你现在办案，全靠一张嘴说了算？”
沈砚没动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“《江州巡捕房刑事办案规程》第三条：凡命案未结案前，主理探长有权保留全部调查权限，包括人员调配与行动决策。我没有越权，也没有违规。”
赵铁山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。“规程？你小子才来几天，就跟我讲规程？老子在十六铺扛枪的时候，你还在穿开裆裤！”
“所以副探长的意思是，年纪大就能不守规矩？”沈砚语气依旧平稳，“要是这样，那我建议您先把枪交上来——毕竟，持械上岗也得登记造册，您那两把盒子炮，好像也没走审批流程吧？”
赵铁山噎了一下，脸色由红转紫。他盯着沈砚，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，可对方就这么站着，腰杆笔直，眼神清亮，半步没退。
“行啊，沈探长。”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，“你厉害，讲规矩是吧？那我现在正式要求——把你手上所有关于张兆丰案的新线索，立刻上交巡捕房档案室封存。本案影响重大，不能再由你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，又抬头看着赵铁山。“副探长要收线索，可以。但根据规程第七条，任何案件资料移交，必须由当值文书现场记录，并加盖巡捕房大印。您带印章来了？”
赵铁山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