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
“也不能调账。”
“对。”
“甚至连问一句，都得先打报告，等督军府批。”
“对。”
沈砚站着没动，目光落在年鉴封面上烫金的银行徽标——一只展翅的鹰，爪子里抓着一把钥匙。他忽然笑了下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魏三合愣住。
“你说，他们是不是觉得，只要把钱藏在鹰爪底下，我们就只能干瞪眼？”
魏三合没接话。他知道沈砚这笑不是高兴，是较上了劲。
“他们错了。”沈砚转身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抖了抖灰，“越是查不了的地方，越值得查。张兆丰不是傻子，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，所以拼命往外送钱。这不是还债，是留证据——他想让人知道，钱去了哪儿。”
魏三合低头看着自己记满线索的小本子，忽然问：“那咱们下一步咋办？”
“先搞清楚，这些钱进银行之后，去了哪个账户。”
“可咱没权限调内部账啊。”
“不一定非要调账。”沈砚走向门口，手扶上门框，“我们可以查转账凭证的印鉴留存联——只要是通过本地钱庄中转的汇款，都会有副本留在商会备案。”
魏三合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说……从外围入手？”
“对。”沈砚点头，“银行里面我们进不去，但钱从外面流进去的过程，总得走流程。只要有中转，就有痕迹。”
他顿了顿，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账本和年鉴，语气沉下来：“租界银行背景复杂，牵一发动全身。赵铁山巴不得我们撞上去，好抓把柄。所以动作要稳，证据要实，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魏三合收起本子，握紧了腰间的铜烟锅：“那你信我？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昨夜带回的纸条，救了刘阿七，也破了陈虎的嘴。这次，我也信你——但记住，每一步，必须我点头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档案室，楼梯吱呀作响。楼下大厅里，文书正低头抄写公文，扫地的老王把竹帚靠在墙边，偷偷抬头看了眼三楼。沈砚的脚步没停，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。
他进门第一件事，不是坐下，也不是倒水，而是拉开办公桌最下层抽屉，取出一份空白调查申请表。他蘸了墨，提笔写下：“关于张兆丰案资金流向之初步核查，请准予调阅商会留存之跨行汇款印鉴副本。”
落款：刑事科探长 沈砚。
日期：今日。
他吹干墨迹，将表格折好，放进信封，封口压上火漆印。
然后，他坐下来，左手轻轻抚过怀表链，右手按在那份刚刚整理好的账目摘要上。
窗外，阳光已经爬上对面茶楼的飞檐。街市渐喧，叫卖声起。
沈砚抬起头，看向魏三合：“等商会开门，我们就去。”
魏三合站得笔直，手按信封，点点头。
风从窗口吹进来，掀动桌角的一张纸，那是张兆丰的信托记录复印件，收款人一栏依旧空白，只有一行小字备注：匿名捐赠。
沈砚伸手按住纸页，没让它飞走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