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法政学堂读书时,隔壁就是茶楼。”沈砚淡淡道,“听得多,自然认得。”
他反问:“贵处厨师,可是从广州来的?”
没人回答。厅内安静下来。
金贵抽了一口烟斗,缓缓吐出青烟:“沈探长眼利嘴利,什么都逃不过您。”
沈砚笑了笑:“不如金老板这烟斗利。斗嘴磨损偏左,显然是惯用右手抽烟。可您每次扶案,都用左手撑着桌沿——莫非肩颈有旧伤?拉枪栓拉多了?”
金贵眯起眼。
沈砚继续道:“而且,您这烟灰,刚才弹在右边椅子上。可我进来时,那椅子是空的。现在却有些细微压痕,靠背也有轻微倾斜。昨夜有人在那儿躺过,呼吸不稳,手还碰翻了书架第三层那叠黄历——纸页错位了三张,最上面那张还沾了点灰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金贵:“那人紧张,喘得厉害。应该是刚逃进来不久,受过惊。”
金贵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沈探长,你是来查老刀的吧?”
“我只是吃饭。”沈砚说,“顺便看看,有没有人借宿。”
“有。”金贵坦然承认,“昨夜确实有个朋友来躲雨,说话颠三倒四,像是被人追。我没问他是谁,也没留名字。天亮前就走了。”
“往哪个方向?”
“东南。走货栈后巷,穿芦苇荡,上了江堤。”
沈砚记下了。这个方向,正是魏三合追踪老刀时发现拖痕的路径。
他低头吃饭,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闲聊。筷子夹起一块肉,咬了一口,忽然停下。
“这南乳扣肉……”他抬头,“用的是金华火腿底味,但酱料里加了豆豉和陈皮,是顺德做法。你们这儿,什么时候有了会做这道菜的师傅?”
金贵看着他,眼神变了。
他知道,这个人不只是来吃饭的。他是来查人的。
饭毕,沈砚擦了擦嘴,站起身:“多谢款待。菜好吃,人更有趣。”
金贵没起身相送,只挥了挥手:“下次再来,我让厨子做道正宗东江酿豆腐。”
“好啊。”沈砚回头一笑,“要是能配上一瓶不掺草乌的酒,就更好了。”
他走出厅堂,脚步沉稳,背影笔直。穿过院子时,眼角余光扫过墙角——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排水口,铁栅松动,像是最近被人撬过又重新钉上。
他没停步,也没回头。
身后,金贵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烟斗燃尽,余烬未清。他盯着门口看了很久,才低声对身边人说:“去告诉老刀,换个窝。”
话音落,一只麻雀扑棱飞过屋檐,落在院中石板上,啄食残饭粒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