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!”魏三合一拍大腿,“这帮人要么是客户,要么是同伙。老刀杀了心腹,又留下这玩意儿,到底是想藏,还是想让我们找到?”
“不清楚。”沈砚把证物袋贴身收好,“但他不怕死,怕的是别人不知道他死了也不开口。这纸条烧了一半没烧尽,位置又不显眼,像是故意留给我们发现的。”
“反向钓鱼?”魏三合压低声音,“他想引我们去那个地址,然后——”他做了个爆炸手势。
“也可能,那是唯一能挖出真相的入口。”沈砚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他宁可杀同伙,也不让我们从活人口里问出来,说明他知道的东西一旦出口,背后那人就得露脸。”
“所以这地址不能报备?”魏三合反应过来,“你是说,巡捕房里有鬼?”
沈砚没答,只看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足够了。
外面天色依旧黑沉,江面薄雾渐起,码头的灯影在水上摇晃,像泡烂的牙。铁笼车已驶远,押着老刀去拘留所。剩下的巡捕正在清理现场,有人搬箱子,有人扫地,动作机械。
魏三合搓了搓脸:“你说咱俩现在回去,还能睡两小时觉不?”
“睡不了。”沈砚走向仓库后门,脚步没停,“我要再看一遍交易桌的位置,还有那两个牛皮纸袋的封口方式。”
“你还嫌线索不够多?”魏三合跟上,“现银三万八,毒药配方残页,铁签,茶碗,死人,烧纸……再查下去,你该怀疑自己早上吃的包子有问题了。”
“包子没问题。”沈砚推开后门,走到堆放麻袋的角落,“有问题的是,为什么他们选这个仓?为什么寅时交货?为什么分水陆两批?这些不是随机定的,是规矩。而规矩,都是人定的。”
他蹲下身,用手电照地面。拖痕延伸至墙角排水口,那里堆着几块破木板。他挪开木板,发现底下压着一小截布条,深灰色,像是短打衣料。
“这不是巡捕的制服。”魏三合捡起来,“也不是青帮常穿的。他们讲究,绸衫布扣,哪会穿这种粗布?”
“外来人。”沈砚接过布条,放在鼻下闻了闻,“没汗臭,没烟味,倒有点檀香混合草药的气息。跟死者指甲缝里的灰一样。”
魏三合瞪眼:“所以除了老刀、金贵、心腹,还有第四拨人来过?”
“也许第五拨。”沈砚站起身,把布条也装进证物袋,“来的人没动手,只站着看。老刀对他恭敬,心腹不敢抬头。走的时候,有人接应,从排水沟绕出去,避开了前后门。”
“高人啊。”魏三合啧了一声,“神不知鬼不觉,来了又走,连脚印都没留。”
“留下了。”沈砚指向排水口边缘,“水泥裂缝里卡着一颗纽扣,铜的,磨得发亮。不是本地货,样式偏日式。”
魏三合凑近一看:“哟,这玩意儿我见过。租界古董店‘云庐斋’卖的进口衣裳,一件褂子顶巡捕半年薪水。”
“周慕云的店。”沈砚把纽扣夹出,放入袋中,“他最近常来江州码头?”
“巧了不是?”魏三合干笑两声,“咱们刚破符文案,他就往毒案里掺一脚?”
沈砚没接话,只将所有证物袋一一检查封口,确认无误后收入公文包。
两人走出仓库,晨雾更浓了。码头上只剩两个巡捕守着空仓,其余人都已撤回。江风扑面,带着湿腥气。
魏三合搓着手臂:“回去吧?再不换裤子,我这条腿要废了。”
沈砚望着雾中巡捕房的方向,低声说:“这地址不能报备。”
魏三合一愣:“你是说……里头有鬼?”
沈砚将公文包扣紧,迈步向前:“先查,再定。”
两人踏上归途,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雾气缠绕着他们的身影,渐渐吞没轮廓。沈砚的藏青中山装下摆沾了泥点,右手插在口袋里,始终按着那个装着残纸的证物袋。
魏三合走在侧后,裤腿还在滴水,一步一湿。他没再说话,只时不时回头,看一眼那座沉默的三号仓。
仓库门框上的弹孔还在,月光早已隐去,那只“眼睛”彻底黑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