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记得之前几起非正常死亡案吗?”他问。
“哪几起?”岑婉如摘下手套,换了双新的。
“就是那些看着像病死,但又有点说不清的。济安堂捐钱那几个,除了张兆丰,其他人的尸体现在在哪?”
“早火化了。”她摇头,“家属领走的,没留记录。”
沈砚手指敲了敲台沿。咚、咚、咚,节奏很慢。他掏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左手执笔,画下那个标记。线条不多,但每一笔都用力,纸背都起了褶子。写完,他又在下面记了三个词:“生前烙印,非刑讯,似归属。”
合上本子,他攥紧了。
“这标记我不认识。”他说,“但它一定出现过。”
岑婉如看着他,没说话。外面走廊又有脚步声,这次更近,像是朝这边来了。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缝。影子一闪而过,没停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查旧档。”沈砚说,“明天一早调卷宗,看有没有类似的死法、身份、时间点。先从过去两年的非正常死亡案开始。”
岑婉如点头,开始清理台面。镊子放进消毒缸,刀具归盒,橡胶围裙脱下来挂在钩子上。她把装组织液的小瓶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锁紧,才转身去翻记录本。
沈砚站在原地没动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泥点干了,变成灰褐色。裤脚也湿了一截,贴在小腿上,凉飕飕的。他忽然想起魏三合还在外面等消息,可现在不能叫他进来,也不能出去太久。
“你刚才闻到什么味儿没有?”他突然问。
“什么味儿?”
“就是……剥开皮的时候,有没有一股子药味?不是福尔马林,也不是血臭。”
岑婉如想了想:“没有。只有组织液本身的腥气。你要觉得有问题,我可以再取样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砚摇头,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
他把笔记本塞回内袋,手还留在口袋里,按着那本子。门外安静下来,连风都停了。法医室里只剩下煤油灯燃烧的细微“嘶嘶”声,和水盆里最后一滴血水落下时的轻响。
“你去吧。”岑婉如说,“这里我收尾。明天早上八点前,我会把补充报告压在你桌上。”
沈砚点头,转身拉开门。走廊灯光昏黄,照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。他迈步走出去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身后,岑婉如关了灯,验尸台陷入黑暗,只剩保险柜上的铜把手反射出一点微光。
他走到楼梯口,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。法医室的门缝里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。他抬手摸了摸左眉骨的疤,指尖粗糙,像摸到了旧伤口。
然后他转身下楼,脚步逐渐加快。
档案室的钥匙在他另一只手里,一直攥着,已经出汗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