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巡捕房文书小李刚把茶壶坐上炉子,门就被推开了。魏三合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捏着个鼓囊囊的信封,冲他扬了扬:“沈探长给我的?”
小李点头,把信封从桌上推过去:“别拆,别丢,别拖。”
魏三合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我有那么不靠谱?”
“你有。”小李端起茶杯吹了口气,“上次让我转交‘紧急线索’,结果是一张包子铺优惠券。”
魏三合摸了摸鼻子,把信封塞进怀里,转身就走。出门时顺手从台阶边捡了根草叼在嘴里,脚步轻快地拐进了巷子。
天还没全亮,城南老街的石板路泛着湿气。他沿着墙根走了一圈,选了个香火摊子对面的空地,从包袱里抖出一块褪色红布,上头用墨笔歪歪扭扭写着“铁口直断,趋吉避凶”八个大字。布角压块石头,中间摆个破罗盘,两枚铜钱叠在黄历上,再支起一根竹竿挑起布幡,一个算命摊就算立住了。
他自己往小马扎上一坐,套上件洗得发白的道袍,头上扣顶瓜皮小帽,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盒锅灰,在脸上抹了几道褶子,下巴蹭点灰白粉末,活脱脱六十岁老相。最后从褡裢里摸出个粗陶壶,倒上劣茶,哼起《算命调》来:“一命二运三风水哟——四积阴德五读书——哎,官人走过不要走,保你今年升官又发财喽——”
声音不大,但够油滑,够市井。
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卖豆腐的、挑水的、送报童都打他跟前过,有人笑骂一句“老骗子又来了”,也真有几个停下问两句流年运势。魏三合也不急,掐指一算,说东家媳妇要添丁,西家铺面要换匾,句句落不到实处,却偏让人觉得有点意思。
快到辰时,远处传来皮靴踏地声。两名穿短打的汉子前后护着个穿灰长衫的男人走来。那人四十出头,脸窄眼细,走路时不自觉地左右扫视,手指总搭在腰间暗袋上——典型的贴身心腹样儿。
魏三合眼皮一跳,知道正主到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脚下一滑,差点摔个趔趄,却顺势往前扑了半步,颤声高喊:“这位官人!且慢行!”
灰衫男脚步一顿,眉头皱起。
“印堂发黑,眉间横纹深陷,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啊!”魏三合一拍大腿,声音沙哑中带着惊惶,“昨夜紫微星动,北斗倒悬,怕是有杀劫临头!”
随从立刻上前一步,把他往边上一搡:“滚开!瞎叫唤什么!”
魏三合跌坐在地,茶壶翻倒,茶水泼了一裤腿。他也不恼,只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道:“天机不可泄,罢了罢了。”说着慢吞吞收拾起罗盘铜钱,一副认命模样。
灰衫男却停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在魏三合身上停留了几秒,才抬脚继续走。可走出五六步后,又忽然转身,踱了回来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紫微星?”
魏三合抬头,一脸惊疑:“官人……你也懂这个?”
“少装神弄鬼。”灰衫男冷冷道,“你说三日有劫,怎么个劫法?”
魏三合搓了搓手,叹口气:“非是小人危言耸听。您这命格属火土相生,本是旺财之相,可近来外财虽动,内患已伏。若执意前行,恐有虎狼环伺,反噬其主。”
灰衫男眼神一闪,没接话。
魏三合见状,继续道:“昨夜观星象,北方有云气压境,主兵戈之象。有一‘吴’字当头之人,手握兵符,心藏鬼胎。此人表面结盟,实则设局,怕是要拿别人垫背。”
灰衫男呼吸微微一滞。
魏三合低头拨弄铜钱,仿佛只是自顾自念叨:“紫微偏移,帝星动摇,怕是有大人物要倒。官人若牵连其中,恐怕……难全身而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