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。”沈砚推开门,“先去商会调近三十天的货运申报底册,再找老交通班的巡警聊聊,看看有没有人见过挂着军牌却走偏道的车队。”
魏三合跟出去:“要不要我帮你盯着前厅?赵铁山要是看见你拿军务相关的材料……”
“你去前厅登记簿那儿坐着。”沈砚边走边说,“假装查旧案,耳朵张开点。要是听见有人找我,立刻咳嗽两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下楼。楼梯老旧,踩上去吱呀响。快到一楼时,迎面撞上小王端着茶杯上来。
“哟,沈探长。”小王站住,笑眯眯的,“今儿这么早来查资料?”
“案子没结。”沈砚语气平淡,“总不能睡到日上三竿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小王目光扫过魏三合,“三合兄弟也忙啊?”
“我帮沈大哥整理线索。”魏三合笑嘻嘻,“刚从城南回来,跑了七八家铺子。”
“辛苦辛苦。”小王点点头,侧身让他们过去。
下楼后,魏三合低声嘀咕:“这人鼻子比狗还灵,准是听见风声了。”
“让他听。”沈砚脚步不停,“反正我们现在做的事,又没犯法。”
到了办公室,沈砚径直走向档案柜,抽出一本标着“跨区运输申报”的厚册子。魏三合则溜达到前厅角落的登记台,一屁股坐下,随手翻开本旧簿子,眼睛却盯着门口动静。
沈砚翻了一页,忽然停住。
魏三合瞄他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上个月二十三,有一支车队从北岭进江州。”沈砚指着一行字,“申报事由是‘军需补给’,经手人签的是‘陈副官’,但用的是地方民团的章。”
“民团没资格批军运。”魏三合凑过来,“这章有问题。”
“更奇怪的是。”沈砚往下翻,“同一天,另一支车队从西河出城,申报的是‘粮秣转运’,可载重记录只有标准运量的三分之一。”
“空车跑一趟?”
“或者,”沈砚合上册子,声音低下去,“车上装的根本不是粮食。”
魏三合咽了口唾沫:“你要查这两队?”
“先查。”沈砚把册子夹进腋下,“再去交通局调行车日志。如果它们走过官道,总会有人记得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记住我说的,你别再碰那个心腹。接下来,我自己来。”
魏三合点头:“你放心。”
沈砚推门出去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
魏三合坐在登记台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低头翻开簿子,假装写字。其实他在画一个符号——火土相生,外圈一圈波纹,中间一点黑。
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。
但他知道,沈大哥已经踏进了雷区。
笔尖顿了顿,他在底下写了一行小字:
“军运有鬼,勿跟。”
然后合上本子,抬头喝了口冷茶。
门外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,车窗摇下一条缝,有人朝巡捕房看了一眼,又迅速拉上。
魏三合没动。
他只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