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不大，但黏人。沈砚把摩托停在检疫站三百米外的断墙后头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，滴进衣领。他没擦，只把左轮枪从枪套里抽出来，拉了下击锤，听见那声清脆的“咔”。身后六名巡捕陆续摸到，趴在他两侧，喘着粗气。
“都带防毒面具？”沈砚低声问。
“带了。”魏三合蹲在他右边，肩上挎着短管猎枪，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，“你真信她在里头？”
“手套是她的。”沈砚把公文包打开，取出一张手绘草图，压在泥水里也不怕，“这地方有三个出口，两个通风井，主控室在二楼东侧，靠江那面。我们只有十分钟。”
“十分钟够干啥？”
“够让他们知道，咱们不是来谈条件的。”
沈砚把图塞回包里，一挥手，七人贴着货箱边缘往前挪。地面湿滑，踩上去噗嗤作响，远处检疫站的铁门半开着，像张没牙的嘴。第一道警戒线在二十米外，一根细铁丝横在两根木桩之间，底下挂着铜铃。
“我上。”魏三合低声道，“你指挥。”
沈砚点头。魏三合猫腰过去，从怀里掏出一块肥皂，在铁丝上蹭了两下，轻轻一拨，铃没响。他回头比了个手势，队伍继续推进。
刚过警戒线，头顶探照灯突然亮了。
“趴下！”沈砚吼。
话音未落，子弹已经扫过来。右侧一名巡捕闷哼一声，栽倒在泥里。另两人滚进货箱缝隙，剩下四个就地卧倒，枪口对准楼顶。
“机枪点在二楼平台！”有人喊。
“魏三合，带老李和小赵，炸掉它！其他人掩护！”
魏三合应了一声，抓起背包里的土制炸药包，猫着腰往左侧绕。子弹追着他打，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白点。他一个翻滚躲进废弃拖车底下，喘了口气，冲后面招手。老李爬过来，刚露头，脑门就中了一枪，身子一挺，不动了。
“操！”魏三合骂了一句，拽过炸药包，猛地窜出，连滚带爬冲到建筑外墙下。他抬头看，平台上的机枪手正在换弹链。就是现在。
他拉开引信，把炸药包甩出去。
轰！
火光冲天，平台塌了一角，机枪翻进江里。魏三合被气浪掀翻，耳朵嗡嗡响，嘴里全是血味。他抹了把脸，雨还在下，沈砚把摩托停在检疫站三百米外的废弃修船厂后巷。他没熄火，只是摘下护目镜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转头对蹲在集装箱阴影里的魏三合说：“你要是再啃那个烂苹果，我就把你扔进黄浦江喂鱼。”
魏三合正咬得咔哧响，闻言一愣，把半截苹果塞回口袋，咧嘴一笑：“沈大哥，我这是压惊。你瞅我这手，稳得很。”他举起右手晃了晃，可那手指明显在抖。
“稳个屁。”沈砚从腰间抽出左轮，检查弹巢，咔一声合上，“刚才电话里那声‘唔’，你也听见了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魏三合收起笑，“是岑法医，没错。”
沈砚把枪插回枪套，拎起靠在墙边的步枪，拍了拍身边五名巡捕：“听好了，目标建筑是码头检疫站附属楼，三层，混凝土结构，主控室在二楼东侧。我们只救人，不开无谓枪。谁乱来，回来我亲自关你禁闭。”
一名年轻巡捕举手：“探长，万一里面有人质……”
“人质现在就是岑法医。”沈砚打断，“她还活着，所以我们必须快、准、狠。别给周慕云留布置第二道机关的时间。”
队伍无声点头。沈砚抬手一挥，六人贴着湿漉漉的墙面，猫腰前行。远处检疫站灯火昏暗，只有二楼窗口透出一点摇曳的光，像吊在房梁上的纸灯笼。
他们刚摸到外围铁丝网，魏三合突然伸手拦住后面的人。他趴在地上听了听，低声道：“有绊线，离地三十公分，左边第三根柱子连着铃铛。”
沈砚眯眼扫了一圈，点头：“老规矩，剪断前先用石子试重。魏三合，你上。”
“又我？”魏三合小声嘀咕，“上次拆雷还是在上海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沈砚推他一把，“你不是说自己轻得像猫？”
魏三合翻了个白眼，掏出随身小刀，撬开锁扣，慢慢剪断铁丝。队伍鱼贯而入，刚越过第一道警戒线，突然“啪”一声脆响——不知谁踩到了半埋在泥里的空罐头。
枪声立刻炸起。
子弹从岗哨塔楼泼水般扫下来，打在货箱上噼啪作响，木屑飞溅。最前面的巡捕闷哼一声，肩膀中弹，扑倒在地。
“卧倒！”沈砚吼了一声，就地翻滚到一只生锈的油桶后，拔枪还击两发，逼得塔楼火力稍歇。他扭头大喊：“二组掩护！一组跟我上右侧货堆！魏三合，带两个人从排水沟绕后，炸掉机枪点！”
“明白！”魏三合应了一声，招呼两名巡捕匍匐前进。他们刚爬出几米，又一串子弹贴着地面扫过，其中一人小腿擦伤，疼得直抽气。
沈砚咬牙，抓起地上一块碎砖猛地朝塔楼方向一扔。砖头落地声响动不小，敌方果然调转枪口扫射过去。趁这空档，他猛然跃出掩体，几步冲到岗哨下方死角，朝楼上甩出一枚手榴弹。
轰隆一声，塔楼震了一下，火光从窗口喷出，机枪哑了。
“上！”沈砚挥手，带队冲向主楼入口。魏三合也带着人从侧翼包抄到位，三人合力撞开铁门，冲进大厅。
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沈砚抬手示意停步，耳朵贴地听了听，低声说：“有通风声，来自头顶。小心陷阱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走廊传来“叮”的一声金属轻响。
“别动！”沈砚喝止身后队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