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一刻，巡捕房后门摩托的引擎刚熄火，沈砚已经把钢笔式手电筒塞进中山装内袋，枪套扣得严实。他站在染布厂西边三百米外的土坡上，风从荒地刮过来，带着点铁锈和陈年石灰的味道。魏三合蹲在他旁边，正用布条裹住千层底布鞋的前掌，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燃的草烟。
“北墙塌了半截，像是被炸过又没人修。”魏三合低声道，耳朵微微动了动，“守卫换岗在七点，现在两个在打盹，一个蹲门口啃烧饼。”
沈砚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把手电筒拔出来照了下地图——那张江州地图的西郊一角，早被他用红铅笔圈出个叉，底下压着周慕云供词里提到的“隐蔽工坊”四字。他折好图塞回口袋，抬眼望向远处那片灰扑扑的厂房：屋顶瓦片残缺，烟囱歪斜，像一头趴着喘气的老牛。
“你带两个人，走北墙缺口，摸掉前哨。”沈砚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正好够身边几个巡捕听见，“我带队主攻东门，动静一起，你们立刻断电。”
魏三合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懂了，灯一灭，他们就成睁眼瞎。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：“别逞能，活着回来领赏。”
“赏就算了，”魏三合拍拍腰间双匕首，“给我加个卤蛋就行。”
队伍分两路出发。沈砚带着五名巡捕贴着沟渠前进，皮靴踩在湿泥里几乎没有声响。东门外的铁丝网拉得密实，但底部有段被人踩塌，显然是常有人出入。他比了个手势，两人上前剪断绊线，其余人压低身子穿过。
刚翻过墙，魏三合那边信号弹腾地升起——一颗绿色火星划破晨雾。
“动手！”沈砚低喝一声，一脚踹开主车间木门。
屋里瞬间亮起几盏煤油灯，窗口立刻冒出黑影，土制机枪“哒哒”扫射，子弹打得门框木屑乱飞。沈砚就地一滚，躲到一口大缸后，顺手抄出手枪连开三枪，逼得对方缩头。他扭头喊：“找配电箱！必须断电！”
话音未落，屋顶“哗啦”一声，几片瓦被掀开，魏三合半个身子探下来，冲他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随即消失不见。
车间内温度骤降，机器轰鸣声忽然中断，灯全灭了。
黑暗中，沈砚掏出钢笔式手电筒，光束扫过地面——几十口陶缸整齐排列，里面盛满褐色液体，边上摆着研磨石、瓷管封口机、铁锅蒸馏器，角落还堆着成捆的麻布袋，印着“浙南茶砖”四个字。
“果然是这儿。”他低声说，从腰间解下雷管包，塞进缸底，“全给我炸了。”
队员们迅速行动，往设备泼燃油、塞炸药。一名巡捕刚拧开汽油桶盖，侧门突然炸开，三个黑衣人冲进来扔燃烧瓶。火球腾起，热浪逼人，一人肩膀着火惨叫起来。
“掩护！”沈砚举枪射击，两发命中，一人倒地抽搐。另一人举刀扑来，被他侧身避开，反手一肘撞在对方面门，那人鼻血喷溅，仰面栽倒。
第三个人转身要逃，沈砚抬手就是一枪，子弹擦着他腿边掠过，钉进门框。那人吓破胆，跪地求饶。
“闭嘴。”沈砚踹他一脚，“趴地上别动。”
这时魏三合从后门钻进来，脸上沾灰，手里拎着一把烧焦的电线：“断了，发电机也废了，保险丝全熔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点头，“引火爆破，十秒后撤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