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三合蹲在实验室东侧围墙外的排水沟里，嘴里嚼着半根草茎，眼睛盯着铁门上方那盏泛黄的路灯。灯罩裂了道缝，光打下来歪得像醉汉走路。他看了眼怀表，五点四十七分，再过三分钟，换岗。
沈砚给的名册上写着“张阿大”，锅炉房临时工，三天前入职，今天该轮早班。魏三合把假工牌塞进裤兜，又摸了摸左耳缺角，那是十二岁那年偷副官怀表留下的纪念，现在反倒成了混江湖的护身符。他咧嘴笑了笑，站起身拍了拍灯笼裤上的灰。
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，两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走出来抽烟。魏三合立刻低头，肩膀一缩，活像个刚睡醒还懵着的杂役。他拎起早就备好的空油桶，咚咚敲了两下，喊了声：“老李！你让我带的扳手放哪了？”声音又糙又哑，带着码头工人特有的腔调。
其中一个抽烟的瞥了他一眼，“张阿大？你迟到了。”
“巷子口黄包车翻了，堵了半条街。”魏三合挠头，“我跑来的，鞋都蹭破了。”
那人哼了声，没再问。魏三合趁他们转身时溜进门缝，脚步轻得像猫踩棉花。里面是条水泥通道，墙上刷着白灰，顶上挂着几盏防爆灯，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摄像头，镜头玻璃闪着冷光。
他贴着墙走，油桶提手上缠了布条，不发出一点响动。拐过第一个弯，听见前方有说话声。两名保安坐在值班室里打牌，门敞着，桌上摆着搪瓷缸子，热气往上冒。
魏三合停下，低头假装系鞋带。右脚那只千层底确实松了，他慢悠悠地解，再慢慢绕，手指在鞋尖内侧一抠，弹出一小片铜皮，这是老魏头教他的，走路不留痕的小把戏。系好后他拍拍裤腿，继续往前。
通道尽头是主楼，玻璃门禁需要刷卡。他没靠近，而是顺着服务梯往下走，进了地下一层。这里气味变了，消毒水混着铁锈味，还有股说不出的腥甜。走廊两侧都是小门，标着“废液处理”“器械清洗”“高压灭菌”。
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是昨晚趴在当铺屋顶画的草图，根据送水时偷听来的信息拼出来的。按这图，试剂储藏室在北翼二楼，得先上楼梯，穿过中央控制区。
可楼梯口站着个穿白大褂的，正低头看表。魏三合缩回阴影里，等了足足十分钟，那人终于走了。他快步上去，二楼灯光更亮，地面铺着橡胶垫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反而不好发力。
北翼走廊安静得出奇，只有通风管道嗡嗡响。他数着门牌，一间、两间……第七间就是目标，铁门，门框上有红漆写的“丙类试剂，禁止擅入”。
他靠过去，耳朵贴门板听了听，里面没动静。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铁丝，蹲下身去捅锁。这锁不算新，弹簧有些涩，他手腕轻轻抖了两下，咔哒一声，弹开了。
正要推门，铁丝滑出手心，撞上门框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魏三合浑身一僵，立马闪身退到隔壁房间门口。这屋门虚掩着，牌子写着“消毒备用室”。他一把推开，反手抵住门板，整个人贴墙蹲下，呼吸压到最轻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皮鞋踏在橡胶地上，节奏稳得吓人。接着是电筒光扫过走廊，在门缝底下划过一道白线。
“刚才那声什么？”一个男声问。
“老鼠吧。”另一个说，“昨天保洁说下过药，死了一批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
脚步停在门外。魏三合屏住气，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匕首，左手撑地，随时准备扑出去搏命。
门把手转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