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索断裂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，碎铁砸进巷底的声音像一口破钟被敲裂。沈砚趴在地上没动，雨水顺着眉骨那道旧疤往下淌，混着血丝流进眼角，辣得他眨了眨眼。魏三合半个身子压在他背上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回真成猴儿了，飞檐走壁全靠一根绳。”
沈砚抬手肘顶了他一下，“再贫，下次让你自己跳过去。”
两人撑着湿滑的水泥台坐起来，隔壁楼顶空荡荡的，追兵被甩在对岸。风从楼宇缝隙里钻过来，吹得人打颤。沈砚低头看魏三合，发现他右耳缺角处挂了根铁丝，像是爬行时刮破的，血已经凝了，但脸色发青，嘴唇泛紫。
“能站？”沈砚问。
魏三合点头，试了试腿，一瘸一拐地扶墙起身，“两条腿都在，就是有点软，跟吃多了生煎包似的。”
沈砚没笑，伸手探他后颈，确认没有骨折迹象，又摸了摸他胸口木盒的位置。盒子还在，冰凉坚硬，封条完整。他松了口气，把枪重新别回腰间，拉起魏三合往北侧平台挪。
雨没停，天也没亮，整片建筑群黑压压的，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苟延残喘地闪着。他们贴着女儿墙低姿移动，踩过积水的瓦片，跨过倒塌的隔断墙。每一步都慢，脚底打滑也不敢快。沈砚记得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在上海码头躲巡警，那时候手里攥的是份工人名册，现在揣着的是一管能要半城人性命的东西。
到了印刷厂屋顶，铁皮棚塌了一半，剩下几根锈梁支着，底下堆着废纸和烂油桶。沈砚掀开一块防水布，清出个能蹲身的角落。魏三合一屁股坐下，喘得像拉风箱。
“你这呼吸不对。”沈砚蹲下，解开他前襟布扣，发现肋骨左侧有淤痕，估计是摔落时撞到管道，“疼不？”
“还行，”魏三合咧嘴，“就是吸气像有人拿锯子在肋条上磨。”
沈砚从袖口撕下一条布，绕他胸膛绑了两圈，固定住伤处。动作利落，手法熟得很，当年在法政学堂解剖课上看岑婉如包扎尸体时学的，没想到用在活人身上。
“样本呢？”他问。
魏三合拍了拍胸口，“冻得硬邦邦的，比腊肉还结实。”
沈砚伸手接过木盒，打开外层棉布，露出里面铅封的玻璃管。灰白色物质结成块状，贴着管壁静止不动。他对着微光看了几秒，没说话，重新裹紧布巾，塞进自己中山装内袋，贴胸口放好。
“接下来怎么走？”魏三合问。
“南市。”沈砚说，“走贫民巷，穿晾衣绳底下，不上街。”
魏三合点头，“我熟，那儿狗都认识我。”
他们歇了不到十分钟就动身。印刷厂后墙有道塌口，钻出去是条窄巷，两边屋檐几乎碰头，中间只容一人通过。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竹竿，晾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，滴下的水打在头上，冷得人一激灵。
沈砚走在前，魏三合紧跟其后。巷子七拐八弯，像肠子打结。偶尔有野猫窜过，惊起一阵扑腾声。走到第三条岔口，前方传来人声，两个醉汉搂肩搭背走来，嘴里哼着小调，手里拎着酒瓶。
沈砚立刻拽魏三合缩进墙凹，背贴砖面，屏住呼吸。那两人摇晃着走近，一个说：“今儿夜里怪得很，北区那边响了好几声，像炸药。”
另一个打了个酒嗝：“管他呢，老子明天还得去扛包。”
等脚步远了，沈砚才挥手示意继续走。刚迈出两步，魏三合突然拉他袖子，指了指头顶，一道晾衣绳横穿巷口，下面吊着块木牌，写着“宵禁时段，禁止通行”。
“糟了。”魏三合低声道，“巡警该换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