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抬头看天,乌云缝里漏出一点灰白,快天亮了。他估算时间,离约定接应点还有二十分钟脚程,必须提速。
“走桥。”他说。
南市有座废弃石桥,横跨排水渠,原本通货场,后来塌了半边,只剩窄梁。他们摸到桥头,发现梁上积了薄泥,湿滑难行。沈砚先上,四肢着地爬过去,回头伸手。魏三合咬牙挪动,中途脚下一滑,整个人悬空半秒,被沈砚一把拽住手腕,拖了上来。
“谢了,”魏三合喘着,“下次咱雇条船。”
“你连游泳都不会。”沈砚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泥。
桥另一头连着老街区,几排低矮平房夹着条死胡同。尽头停着一辆福特车,车头朝外,引擎盖上落满雨水。司机老刘靠在门边打盹,听见动静抬头,立刻直起腰。
“来了?”他压低嗓门。
“走了。”沈砚答。
三人迅速上车。老刘发动引擎,车子轻吼一声,缓缓驶出胡同。后视镜里,几个巡警打着伞走过街口,手电筒光扫过路面,但没往这边看。
车厢里没人说话。魏三合靠窗坐着,闭眼养神,呼吸渐渐平稳。沈砚坐在副驾,左手按着胸前内袋,能感觉到木盒的棱角硌着皮肤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虎口有道新裂口,血干了。
过了三条街,路况变好,路灯也多了。老刘从后视镜看他一眼:“去哪?”
“仁安药铺。”沈砚说。
那是他们在租界边缘布置的安全屋,明面上是家普通中药铺,老板是沈砚早年救过的线人,靠得住。
车子拐进小巷,在铁门前停下。老刘按了两下喇叭,短长短短。门内传来脚步声,铁门拉开一条缝,一只手伸出来招了招。
车停稳,沈砚推门下车,雨水立刻灌进靴子。魏三合跟着下来,站定后抹了把脸,抬头看天。“雨总算小点了。”他说。
沈砚没动,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。魏三合穿着破布衫,脸上带血,右耳挂着水珠,可嘴角却翘着。他也回看沈砚,忽然笑了:“拿到了,对吧?”
沈砚点点头,手仍按在胸口。
魏三合咧得更开,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就说嘛,咱俩联手,阎王爷都不敢收票。”
沈砚终于扯了下嘴角,没说话,转身走向铁门。身后,魏三合一瘸一拐地跟上,脚步声混在雨滴里,轻一声,重一声。
铁门在他们身后合上,发出沉闷的“咔”响。
院子里种着几株忍冬,藤蔓缠着竹架,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。药铺后屋亮着灯,窗帘拉得严实。沈砚走到廊下,停下,从怀里掏出木盒,又放回去。他抬头看魏三合,后者正靠着柱子喘气,脸上那笑还没散。
两人对视片刻。
然后,同时笑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