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把最后一张纸收好，放进内袋，位置紧贴胸口。他站直身子，看着赵铁山。
“我会上报总厅。”
“报吧！”赵铁山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你报十次，我驳十次！没有确凿证据，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兴风作浪！”
两人对峙片刻，走廊外传来脚步声，几个巡警抱着案卷走过，见状连忙低头加快步伐。沈砚转身要走，赵铁山在背后开口。
“沈砚，我劝你一句，安分点。你那点本事，查查小偷小摸还行。这种大事，不是你该碰的。”
沈砚没回头，只把手按在门框上顿了顿。
“人命，没有小事。”
他走出会议室，走廊灯光昏黄，头顶的电灯泡闪了两下。他沿着墙根往自己办公室走，脚步不急，但肩背绷得笔直。走到一半，他停下，从内袋抽出那叠纸，发现边缘已被撕去一角，上面写着“药品申请”和“工部局备案”的部分没了。
他低头看着残页，指节慢慢收紧，纸边嵌进皮肉里，留下浅白印子。前方就是他的办公室门，门牌号歪了一点，像是谁撞过又懒得扶正。他没进去，而是转向另一侧，赵铁山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，门虚掩着，透出半截黑布鞋底。
沈砚站在原地，没动，也没敲门。他盯着那扇门看了足足十几秒，眼神从最初的焦灼，慢慢沉下去，像井水落石，无声无息。然后他转过身，把残页仔细折好，重新塞进内袋，手在布料上按了两下，仿佛在确认某个东西还在。
他走向楼梯口，脚步落地很轻，不像平时那样带风。经过一楼登记台时，值班的老巡警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。沈砚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径直穿过前厅，推开巡捕房的大门。
外面日头已经升高，阳光刺眼，照得石板路发白。他眯了下眼，抬手挡了挡，又放下。街对面有个卖糖粥的小摊，锅盖掀开，热气腾腾往上冒。他盯着那股白烟看了几秒，忽然转身，重新走回楼里。
这次他没去办公室，而是拐进档案室旁边的旧储物间。屋里堆着废弃的桌椅和蒙尘的卷宗箱，角落里有张瘸腿的木桌，上面落着一层灰。他拉开抽屉，翻出一张空白公文纸，又从口袋掏出钢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，发出沙沙声。
他写得很慢，字迹工整，一行一行，重新誊抄那份被撕毁的方案。写到“义诊点选址建议”时，笔尖顿了顿，墨点晕开一小团。他吹了吹，继续往下写。
窗外，阳光斜移，照进半扇窗户，落在他藏青色的袖口上。银质怀表链静静垂着，没晃动一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