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出一页纸,快速浏览,眉头越皱越紧。最后一行写着:“k-7制剂首批转运已完成百分之六十,剩余部分需在七十二小时内转移完毕。”
他把纸塞回去,锁好保险柜。
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,提笔写下一条指令:“即日起,所有进出领事馆的外籍人员,须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行程。本地雇员禁止谈论任何与医疗、疫情相关的话题。违者立即解雇,并列入黑名单。”
写完,他按铃,把纸条交给刚回来的副官。
“立刻执行。”他说,“还有,明天上午,我要见工部局卫生科的负责人。告诉他,我关心江州的‘公共卫生’。”
副官敬礼离开。
詹姆斯重新坐下,端起冷掉的红茶喝了一口。茶涩得厉害,他却咽得干净。
他知道,沈砚已经闻到味儿了。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拦住他,而是能不能拖到k-7全部转移完毕。只要再有三天,只要再有两夜,一切就能收尾。
他不怕调查。他怕的是节奏被打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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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穿过两条街,走到一家修表铺门口。老板正在关门,见他来,笑着点头:“沈探长,今天这么晚?”
“借个地方坐会儿。”沈砚从口袋摸出两枚铜板,放在柜台上,“顺便看看你这儿有没有多余的旧电池。”
老板递给他一块五号电池,顺口问:“又修收音机?”
“不是。”沈砚接过电池,放进怀表夹层,把钢笔拧开,用笔尖在电池外壳轻轻刮了几下,露出底下细小的焊点,“借个信号源。”
老板没多问。他知道这位探长不爱解释。
沈砚拿着电池走出铺子,沿着墙根走了一段,蹲在一处废弃的电话箱旁。他拆开箱体后盖,把电池接上两根导线,又从笔记本撕下一页,卷成筒状塞进喇叭口。然后他按下按钮。
轻微的电流声响起,像蚊子哼哼。
他调整角度,耳朵贴上去。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:“……发热……三例……东码头……药房缺货……”
他松开按钮,把电池收好。
原来如此。
詹姆斯今天问“有没有发热的人”,不是随便问问。他是想确认信息有没有漏出去。而他亲自来巡捕房,也不是为了慰问。是为了亲眼看看,那个正在推动防疫筛查的人,到底长什么样。
沈砚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他知道,对方已经察觉了。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,对方这一防,反而证明了,他走对了路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露出半颗星。他把笔记本重新打开,在“詹姆斯”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,又在旁边写了个“3”。
意思是:还有三天。
他合上本子,转身朝南市方向走去。脚步依旧平稳,但步伐比先前快了半分。
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,照在他背影上,像一条无声延伸的线索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