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是条狭窄的夹道，通向几间办公室。他记得沈砚说过，詹姆斯的书房在东南角，临街，窗下有盏路灯。他猫着腰往前挪，耳朵贴在每一扇门上听。
终于，在第三扇门前，他听见了说话声。
“……第二批准备必须在明晚之前完成。”是个男声，英语腔调重，但用的是中文。
另一个声音响起，低沉平稳：“领事坚持原计划——加速传播，不必再等审批。”
魏三合屏住呼吸，从怀里掏出那个蜡封的窃听器，用指尖蘸了点唾沫，抹在背面增加黏性，然后轻轻按在门框上方的木梁接缝处。那里积着灰尘，又有阴影遮挡，远看就像一块干掉的泥点。
他退后两步，确认位置无误，又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铜丝，悄悄接到墙角的金属暖气管上，那是整栋楼的接地系统，能把微弱震动顺着管道传出去。
做完这些，他原路退回通风口，重新装好栅栏，沿着排水管滑下地面。巷子里静得只剩风声，他深吸一口气，低声嘟囔了一句：“成了。”
南市一处废弃钟表店的地下室，沈砚正坐在一张瘸腿的木桌前，手里握着一对耳机。电线从地板缝隙穿上来，连着一台改装过的留声机放大器。
门被轻轻敲了三下。
沈砚摘下耳机，低声说：“进来。”
魏三合推门进来，脸上带着汗：“装好了。位置在书房门框上方，接了暖气管做导体，信号应该能传出来。”
沈砚点点头，重新戴上耳机，拧开开关。
起初只有沙沙的杂音，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。他调节旋钮，慢慢过滤背景干扰。几分钟后，声音清晰了些。
“……扩散范围控制在码头工人区，避免波及租界居民。”
“药品储备情况？”
“已清空三家药房库存，明日继续。”
“记住，不能让巡捕房察觉异常热度。”
沈砚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发白。
魏三合站在他身后，也听得清清楚楚，低声骂了句：“这群王八蛋，真打算拿活人试毒啊？”
沈砚没说话，只是把那段录音倒回去，反复听了三遍。最后那句“加速传播”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。
他摘下耳机，拿起钢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：加速传播。又用力划了三个圈，墨水几乎戳破纸背。
“他们不想等了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刮过铁板，“原本可能还想慢慢来，找借口，造舆论。但现在，直接下令加速。说明他们觉得时间不够，或者……有人逼他们动了。”
魏三合搓了搓脸：“那咱们怎么办？拦不住啊，总不能冲进去抓人。”
“不抓。”沈砚合上本子，站起身，“先搞清楚他们怎么传。是食物？水源？还是人传人？只要摸清路径，就能设卡。”
他走到墙角，把设备一一拆解，装进木匣子，动作利落。
魏三合看着他：“你觉得还有几天？”
沈砚吹灭油灯，黑暗中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：“没几天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室，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街对面的路灯忽明忽暗，照出两条并行的影子，朝巡捕房方向走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