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指刚撑上地面，东侧转角那道黑影已经扣动扳机。子弹贴着油桶炸开一串火花，热铁屑溅到他脸上，火辣辣地疼。他顺势翻滚三圈，后背撞在另一排集装箱的铁皮上，震得怀表链子叮当响。身旁两名巡警闷哼倒地，一个捂着大腿，一个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“散开！”沈砚低吼，抽出配枪就朝钟楼下方扫射。对方的机枪手正架在货箱顶上，居高临下压得他们抬不起头。他连开五枪，第三发打中那人肩膀，机枪顿时歪向一边，喷出一串斜线火舌，把远处的缆绳塔打得木屑横飞。
岑婉如趁机猫腰冲过平台边缘，医药包在背后晃荡。她没按原计划去登记处，而是拐进了北侧的装卸棚。那里堆着几排木箱，标着“搪瓷制品”，但她一眼认出那是冷藏设备常用的防震包装。她蹲下身，从包里摸出手电，拧亮前又用掌心挡住光，不能暴露位置，但得看清编号。
魏三合是从地下管道钻出来的。他原本要去电报房，结果半路听见枪响，知道计划败露，干脆改道爬进排水层。湿漉漉的水泥壁上全是青苔，他右手抓着匕首，左手扒着铁梯往上顶，脑袋撞开通风口盖板时，正好看见两个守卫端着短管霰弹枪，朝主甲板方向推进。
他跃下来的时候像只扑鼠的狸猫，落地无声。匕首反握，从后颈扎进左边那人的肩胛，直接挑断神经束。右边那个刚回头，下巴就挨了一记肘击，仰面摔倒，魏三合补上一脚踹中喉结，那人抽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“沈大哥！”他捡起一把枪，朝天放了一枪，“我在这儿！”
这一声像是信号，沈砚立刻起身压进火力间隙。他贴着集装箱边缘快步推进，每跑十米就卧倒还击一次。敌人的交叉火力被魏三合从侧面撕开一道口子，压力骤减。两名巡警拖着伤员退到掩体后，剩下三人组成三角阵型，交替掩护前进。
沈砚冲到主甲板入口时，迎面撞上三个从舱口涌出的壮汉。他们穿着码头工人的粗布衫，手里却是清一色驳壳枪。沈砚矮身躲过第一轮扫射，左脚蹬住舷梯扶手借力跃起，膝盖狠狠撞中中间那人的鼻梁。那人惨叫一声，血喷出来，后面两人还没反应过来，他已经拔枪连点两下，一人额头开花，一人胸口冒血倒地。
他踹开挡路的尸体，闪身进舱门阴影里。主甲板上火光忽明忽暗，不知是谁打中了油桶，漏出的柴油正顺着甲板缝往下淌，被火星引燃，烧出一条蜿蜒的火线。
“岑法医！”他对着通讯绳喊了一声，那是他们自制的传声装置，一根细线连着登记处外墙和主甲板，扯动代表信号。“你还活着吗？”
墙角传来两下轻拉。
“活着。”她的声音透过布条传来，冷静得像在解剖室做报告，“我在查搪瓷箱，第二批标记有异常。”
“别久留，他们要炸船。”
话音未落，货轮中部突然轰然巨响。不是爆炸，是预设炸药被引爆前的引信燃烧声，嘶嘶作响，冒着白烟。沈砚猛地扑向最近的两名巡警，将他们按倒在地。下一秒，舷梯连接处炸开一团烈焰，钢铁扭曲变形，碎片四溅。
一块铁皮划过他左臂，中山装当场撕裂，血顺着袖管往下滴。他咬牙甩了甩手，确认骨头没事，抬头看去，火焰已封住南侧通道，浓烟滚滚升腾，把半边天空染成橘红。
“魏三合！”他又喊。
“在呢！”人影从燃烧的吊臂上滑下，千层底布鞋踩在甲板上发出啪的一声。“第二处引线让我掐了，但还有第三组，藏在冷藏舱底下。”
“你还能动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魏三合喘着气，右肩衣服破了个洞，渗出血迹，“就是胳膊有点麻，刚才蹭火里了。”
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：“去帮岑法医。她需要有人接应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去把剩下的炸药找出来。”他拍了拍枪套，“顺便看看船上还有什么‘好东西’。”
魏三合咧嘴一笑，抹了把脸上的灰：“行，等你回来喝庆功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