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映在沈砚的镜片上，一闪，又一闪。他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，没动，但整个人已经绷紧。头顶梁木还在响，一声比一声脆，像快断的琴弦。
魏三合趴在顶棚断裂的瓦砾堆里，耳朵贴着焦黑的横梁，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，一串接一串，整齐得不像逃兵。他还听见“哒哒”的声音，短促、规律，不是枪声，是电报机在响。
他眯起眼，从瓦缝往下看。主通道那边，沈砚还站在原地，枪口对准漆黑的尽头，背影挺得笔直，像根插进地里的铁钉。可魏三合知道，那条腿早该麻了，刚才那人中弹倒下时砸在他脚背上，到现在都没挪过位置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慢慢挪动身子，避开头顶随时可能塌下的水泥块，手肘撑地，像条泥鳅一样往西边滑。瓦片碎渣蹭过灯笼裤，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他屏住呼吸，等下面巡逻的黑影走过，才继续往前。
半小时前他就在高处换过位，那时就留意到西侧耳房不对劲。别的屋子都黑着，只有那间门缝透红光，还有人不断进出，肩上扛着天线杆，像是架电台。后来战斗停了，那光也没灭，嘀嗒声反倒更密了。
这帮人不是来抢人的，也不是来烧楼的。他们要的是东西，还得靠通讯指挥搜查。只要把那台子弄坏，他们就得乱套。
魏三合摸了摸腰间的铜烟锅，顺手掏出来擦了两下。这是老魏头留下的，沉甸甸的，锅头磨得发亮。他小时候偷听巡警训话，就用这玩意儿敲墙记节奏。现在倒好，真派上用场了。
他趴着不动，等对面哨兵转过身去抽烟。借着火光，他看清了路线：从排水管下滑，贴墙根爬十步，翻矮墙，再钻窗进屋后侧。全程三十秒，不能出声。
他脱下千层底布鞋，用灯笼裤下摆裹住手脚，动作轻得像猫踩棉被。然后一寸一寸往下蹭，肚子贴着倾斜的瓦面，手抠住断裂的木条。排水管锈得厉害，一碰就掉铁屑，但他不敢戴手套，太滑。
落地时脚掌先着地，膝盖微弯卸力，没发出一点响。他伏在地上，听动静。哨兵还在原地，嘴里哼着小调，大概是本地民谣，跑调跑得离谱。
魏三合咧了下嘴，心想这人命真大，还能在这儿唱歌。
他抓起半截焦木，往后一甩，木头撞在废弃油桶上，“哐”地一声。哨兵立刻警觉，转身朝声音方向走去，嘴里骂了句什么。
就是现在。
魏三合猛地蹿出，贴墙疾行，七步、八步、九步……翻过矮墙，滚到窗下。窗户破了一半，剩下那扇摇摇欲坠。他抬头看，屋里两人正对着电台说话，一个敲键，一个听耳机，完全没注意外面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撑窗台，翻身而入，落地时顺势打了个滚，躲进一堆旧麻袋后面。屋里有股机油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地上散落着电池组和电线，墙上挂着地图，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。
他蹲着不动，观察了几秒。发报员右手边放着水壶，左手边是备用电池。操作键连着主线，插头扎在地板上的插座里。最要命的是那根接地线，通到墙角积水坑里，泡在水里冒着细泡。
要是直接拔线，对方马上就知道断了。得让它自己坏。
他悄悄摸过去，从怀里掏出镊子，是岑法医用过的那副，借来夹花生米练手，结果一直没还。他用镊子轻轻撬开发报键盖板，抽出里面一根弹簧，再把镊子尖插进线路接口，左右一别。
“哒哒哒”的声音突然卡住，变成断续的“哒…哒…”，接着彻底停了。
发报员皱眉，拍了两下机器，又拧开关，没反应。他回头喊：“老张！电池是不是没电了？”
另一人走过来检查，蹲下身看插头。就在这时，魏三合抓起旁边一块砖头，轻手轻脚挪到墙角，对准积水坑里的接地线，猛地砸下去。
“滋啦”
火花炸起，黑烟冒了出来。电池组外壳开始发烫，电线冒烟，整台机器“砰”地一声闷响，彻底瘫了。
屋里两人跳起来，一个去拔插头，一个拍机器，嘴里嚷着“怎么回事”。外面哨兵也冲进来问情况，三人挤成一团，谁也说不清哪坏了。
魏三合趁乱缩回麻袋后，慢慢往窗边退。他知道不能久留，敌人一乱就会换备用设备，或者派人修。他得赶紧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