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还在废墟里跳，灰烟卷着焦味往上升。沈砚的左手指节压在扳机护圈上，右手缓缓抬起，冲身后做了个握拳后三指朝前的手势。
蹲在断墙后的三名巡警立刻抬头。他们脸上抹着黑灰，有人胳膊缠着布条，眼神却亮了。
“听好了。”沈砚压低声音，沪腔比平时更短促，“电台坏了，他们现在是瞎子，传不了话。我们看得见，听得清。这机会就一炷香，错过就没。”
老陈趴在地上，喘着气问：“探长，咱们真要冲？刚才那波打得狠，万一他们还有埋伏……”
“他们现在连‘哪边是东’都分不清。”沈砚盯着前方漆黑的通道口，敌方营地传来乱糟糟的喊声，“西区撤！”“谁让你们动的！”“信号呢？重发！”，声音一个比一个急，命令互相打架。
他嘴角一扯：“听见没？他们自己先乱了阵脚。”
魏三合从顶棚滑下来，落地时左臂一抖，布条渗出血丝。他咧嘴一笑：“沈大哥，我刚绕了一圈，配电室后面有条塌了半截的检修道，能摸到他们侧翼。烟雾罐还剩两个。”
“用。”沈砚点头，“等我们开火，你立刻投进去，然后大喊‘西区撤！换阵地！’学他们刚才那个破嗓子喊。”
魏三合眼睛一亮：“懂了，让他们自己打自己。”
岑婉如背着药箱走过来，白大褂沾了血点和煤灰，手套破了个洞。她把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针筒塞进沈砚腰间皮套：“麻醉针，五十秒起效。别打头，打肩颈就行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不留下？”
“伤员处理完了。”她语气干脆，“你现在少一个人指挥，多一个人火力。我枪法不比你差。”
沈砚没再劝，只说：“跟在我五步后，别抢前。”
十秒后，三人分头行动。沈砚带着两名巡警，猫腰贴墙根推进。地面碎砖遍地，踩上去咯吱响，但他走得稳，每一步都挑空处落脚。老陈端枪在左，另一人掩右，三人呈三角阵型，距敌方主掩体不足三十米。
对面是一排废弃货仓改装的临时据点，门窗被木板封死，只留射击孔。火光从缝隙透出，映出晃动的人影。
沈砚抬手，三人均停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跃出，枪口一抬，“啪啪”两枪打在左侧木窗边缘。木屑飞溅，里面的人立刻还击，子弹打在墙角炸起一串火星。
“三点交叉！”沈砚吼了一声，自己居中卧倒扫射，左右两人迅速散开，交替开火压制。
敌方反应极快，但节奏乱。有人刚探头就被老陈一枪逼回，另一侧却迟迟没人接应。显然，原本该协同防守的另一组人，根本没收到指令。
就在这时，右侧远处“砰”地一声闷响，接着浓烟滚滚而出，直灌进敌方配电室窗口。魏三合站在高处，双手拢在嘴边，扯着嗓子怪叫：“西区撤！队长下令！西区撤！换阵地！”
这一嗓子又尖又亮，活像敌方传令兵。
里面顿时炸锅。有人骂：“不是说东区先动吗？”有人吼：“撤哪儿去？地图都没了！”还有人大喊：“别打了！是自己人！”
混乱中，两伙人隔着院子对射起来。枪声噼里啪啦，火光乱闪。
“冲！”沈砚翻身而起，枪口锁定前方缺口，带队猛扑过去。老陈一脚踹开歪斜的铁门，里面两人正慌乱装弹，沈砚抬手就是一枪托砸在对方手腕上，枪落地。另一人扑来，被老陈一肘顶翻。
岑婉如紧随而入，一眼扫过屋内：地上躺着两个伤者，墙上挂着残破地图，桌上散落着电池、电线和一把没拆完的发报机。
“电台彻底毁了。”她蹲下检查，“线路烧断，接地线砸裂，修不了。”
“那就别修了。”沈砚抓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，凉的，有点泥味，“他们现在靠吼传令，传十句错八句。”
外面枪声渐稀。敌方残部开始往后退，有人背起伤员，有人拖着枪往东边小巷跑，队形散乱，毫无章法。
“他们要跑。”岑婉如站起身，拍掉手套上的灰。
“那就别让他们跑。”沈砚把水壶一扔，拎枪出门，“全员追击，不让他们有时间喘气。”
命令一下，剩下还能动的巡警纷纷起身。有人瘸着腿，有人包扎未紧，但没人喊累。刚才那一波反击打得痛快，憋了半夜的火终于撒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