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破窗灌进来，吹得地上一张烧焦的纸片打了两个转。远处主道上有巡警喊话的声音，但很快又静了下去。这片区域彻底空了。
沈砚依旧坐着，枪口没偏。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松。卡尔看着老实，可眼里那股狠劲还在。这种人，哪怕只剩一口气，都想咬人一口。
果然，过了几分钟，卡尔忽然开口：“沈砚，你赢不了。”
“哦？”沈砚挑眉，“这话你留着明天早上说也行。”
“我不是说今天。”卡尔喘了口气，额头青筋跳了跳，“我是说，你抓了我，也没用。你以为这就完了？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斗。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沈砚淡淡道，“我只知道你现在在我面前，动不了。”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卡尔盯着他，声音压低，“你会明白，有些东西，不是你这种讲证据、守规矩的人能碰的。你信法律，可法律早就被人踩在脚底了。”
沈砚听完，笑了下。不是冷笑，也不是讥笑，就是普通笑了下，像听见谁说了个不太高明的笑话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法律是挺脆的。可你也忘了件事，我不光靠法律活着。我还靠这把枪，靠这双脚，靠我脑子还记得每一个被你们害死的人长什么样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直视卡尔：“你说我会后悔？那你现在呢？你逃了半条街，瘸着腿钻草窝，最后坐在这堆烂砖头上跟我说大道理。你后悔了吗？”
卡尔嘴唇抖了抖，没吭声。
沈砚把枪换到左手，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，慢条斯理擦起枪管来。动作很稳，一点不急。擦完一边，又翻过来擦另一边。
仓库外，风更大了。草叶拍打着铁皮残片，发出叮当的轻响。一只野猫从墙洞钻出来，看了两人一眼，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。
沈砚擦完枪，重新上膛，轻轻“咔”了一声。他把枪放回枪套，却没起身。他还是坐在梁木上，两条腿垂着，皮靴尖轻轻晃。
“你刚才说，你以为这就完了？”他忽然问。
卡尔皱眉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说‘你以为这就完了’。”沈砚看着他，“可我没说过我以为完了。我只是知道，你还没完，所以我得先把你截住。”
卡尔瞳孔缩了一下。
沈砚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，划亮，点燃了旁边半截蜡烛。火光跳起来，映在他左眉骨那道淡疤上，像一道旧裂痕突然醒了。
“现在。”他把火柴吹灭，捏在手里，轻声说，“你完了吗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