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零七分,沈砚走出废弃水泥管,夜风像刀片一样刮过脸颊。他没回头,脚步也没停,径直穿过巷口那片被露水打湿的荒草地。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短促的响声,每一步都像是在给时间计数。
五十步外停着一辆巡捕房的黑色警车,车头灯闭着,只有尾灯泛着暗红。两名巡警靠在车边抽烟,见他出来立刻掐灭烟头站直。沈砚抬手示意,声音不高不低:“去搬副担架下来,卡尔右腿旧伤复发,走不了路。”
“是,探长。”一人转身拉开车后门,拖出折叠担架。
沈砚站在原地没动,从内袋摸出那个拇指长短的玻璃瓶。瓶身还带着体温,淡绿色液体静静躺着,表面浮着细小气泡,跟刚才一样,没裂、没漏。他拧开外套最上面那颗扣子,把瓶子塞进衬衣内袋,再扣好,布料压住瓶底,严丝合缝。
“谁也不准提‘病毒’两个字。”他盯着两名巡警,“今晚我们抓了个携带违禁品的嫌犯,仅此而已。消息封锁,嘴巴闭紧,出了问题我唯你们是问。”
两人齐声应下。
担架抬进仓库时,卡尔仍趴在地上,手铐锁着腕骨,脸朝下埋在灰土里。他听见动静也没抬头,只是肩膀微微塌了一下,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事实。巡警上前要扶,沈砚摆手:“别碰他伤口。”他自己蹲下,一手托肩一手垫膝,把人翻过来平放。卡尔闷哼一声,右腿肿得发亮,皮肤泛紫。
“疼?”沈砚问。
卡尔没答,眼珠转了半圈,看向沈砚的脸,又移开。
“忍着。”沈砚说,“进了所里有药。”
担架抬出来时天还没亮,草叶伏地,远处传来一声狗叫。警车发动,轮胎碾过碎石路,颠了一下。沈砚坐在副驾,左手按着内袋,右手搭在枪套上,指节还在隐隐发酸,那是夺瓶时用力过猛的后遗症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没说话。
回到巡捕房已是凌晨三点半。地下拘留室早备好,两名值班警员候着,见状立即接手。医生也来了,检查卡尔伤势后说是陈年旧伤加急性肺痨发作,需静养输液,暂时无生命危险。沈砚点头,交代一句:“醒了就通知我。”
他自己没走,先去证物室登记玻璃瓶,亲手封存,贴上双签条。出来后直奔二楼审讯室,推门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。窗台那盆绿萝蔫头耷脑,叶子发黄。他顺手把花盆挪到桌角,倒了半杯温水浇下去,水从盆底滴到地板上,积了一小滩。
四点十七分,拘留室送来消息:卡尔醒了,但不肯开口。
沈砚拎了壶热水上去,带了个干净瓷杯。审讯室灯光刺眼,卡尔坐在铁椅上,双手仍戴手铐,脸色灰白,呼吸带痰音。见沈砚进来,他眼皮都没抬。
“喝点水。”沈砚把杯子放桌上,自己坐到对面,从公文包抽出一叠纸,开始翻阅案卷。
屋里安静得很。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,绿萝叶片轻轻晃了一下,大概是风吹的。
过了十分钟,沈砚忽然说:“你不是怕死。”
卡尔抬眼。
“你是怕白死。”沈砚抬头看他,“到现在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谁卖命。一个从没露过面的人,给你一瓶东西,让你躲在这儿等死。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?”
卡尔喉咙动了动。
沈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。是玻璃瓶的放大图,淡绿色液体在强光下显得更浑浊。
“这玩意儿要是炸了,半个江州都得跟着完蛋。水源、码头、贫民区,全在传播路径上。到时候不是抓几个凶手就能了事的,这是灭城的罪。”
卡尔盯着照片,手指微微抽搐。
“你说我能活?”他终于开口,嗓音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沈砚合上文件夹,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,停下。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可以让你的名字不是‘畏罪自杀的疯子’,而是‘揭发阴谋的第一人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