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尔冷笑一声:“你觉得我会信你这种话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沈砚身子前倾,“但你得信这个现实,你现在除了这张嘴,什么都没有。你想扑上来咬我?你站都站不起来。你想喊人?外头没人应你。你手里最厉害的东西”他拍拍胸口,“已经被我收了。”
卡尔沉默了很久,久到挂钟走了两圈。他忽然说:“周慕云……要在三天内动手。”
沈砚没动,笔尖抵住纸面。
“他在西郊有个老仓库,改成了临时据点。外面看着破,里头通电、通水,还有独立通风系统。”卡尔声音越来越低,“他打算用卡车把剩下的试剂运进城,在供水泵站和医院通风口同时投放。只要一夜,全城就会乱。警察顾不过来,军阀调兵需要时间,租界自保都来不及,那时候他就能以‘维持秩序’的名义接管江州。”
沈砚低头记录,字迹工整。
“他还联系了码头几支搬运队,都是他的人。明晚申时,货会从东二闸入城,走老铁路线绕开稽查站。”卡尔咳嗽两声,嘴角渗出血丝,“他知道你们盯得紧,所以故意留了个假目标在南市药房,就想引你们过去。”
沈砚写完最后一句,抬头:“你为什么说这些?”
“因为我不傻。”卡尔抬眼,目光第一次有了焦点,“我知道我完了。但我至少得让那个人付出点代价。他把我当耗材,行,那我也让他知道,耗材也能烧手。”
沈砚收起笔录,站起身,走到墙角拎起暖水瓶,重新给他续了半杯热水。
“你说的我们会查。”他说,“如果属实,法庭量刑时会考虑。”
卡尔没笑,也没反驳,只是把杯子捧在手里,像是突然觉得冷。
沈砚走出审讯室时,天边刚露出一点青灰色。走廊空荡,脚步声回响。他没回办公室,先去证物室确认玻璃瓶安全,再去拘留室看了一眼,卡尔已经睡了,手铐连着铁椅,医生给他打了镇定针。
五点零三分,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。窗台绿萝吸了水,总算挺起一片叶子。他脱下中山装挂在衣架上,领口扣子一直扣到顶,袖口银链垂着,没晃。他坐下,从抽屉取出私用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。
先写下一行字:“周慕云计划:制造混乱,接管江州。”
下面划线,重重一道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指尖无意识摩挲左眉骨那道旧疤。然后打开怀表,背面刻着五个小字: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。
父亲写的。
他合上表,锁进抽屉最底层。另取一页白纸,写下三个代号:
s(沈)
c(岑)
w(魏)
画了个箭头,指向“西郊仓库”。
笔尖顿住。
他没叫人,没打电话,没下令集结。就坐在那儿,听着窗外第一声鸟叫划破晨雾,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,三个字母静静躺着,像三颗尚未点燃的信号弹。
五点十七分,阳光爬上窗台,照在那盆绿萝叶尖的一滴水上,水珠滚落,砸在纸面“w”字旁边,晕开一小团墨迹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