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二十三分,三轮摩托的引擎声碾过江州城东门的青石板路。魏三合把车停在巡捕房后巷拐角,沈砚跳下车时皮靴踩进一滩积水,水花溅上裤腿。他没低头看,径直推门进了侧廊。
岑婉如抱着皮包从另一侧进来,手套破口处露出半截手指,沾着药液的痕迹已经发白。她把包放在传达室桌上,说了句“留着有用”,转身就走。魏三合叼着半根草茎跟上来,抹了把脸上的灰:“要不要我去盯詹姆斯?”
沈砚站在走廊尽头的档案柜前,抽出一份卷宗,翻到贴有商行印章页的照片。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他自己会送上门。”
九点整,巡捕房前厅阳光斜照,玻璃窗映出街对面英国领事馆的旗杆。詹姆斯拄着手杖走来时,步子不紧不慢,黑皮鞋擦得锃亮,银质手杖点地发出清脆嗒声。他穿着燕尾服,领结打得一丝不苟,见了值守巡警还点头微笑:“早安,先生们。”
他刚踏进门槛,沈砚就从转角走出。藏青中山装扣到顶,袖口银链垂着,左手插在裤袋里,右手按在枪套上。
“詹姆斯领事。”沈砚开口,沪腔尾音轻轻一挑,“您来得正好。”
詹姆斯眯眼打量他:“探长,我正要找你谈谈昨晚码头失火的事。那是我名下商行租用的仓库,损失不小。”
“是吗?”沈砚从公文包抽出一张纸,“这张运输单据,盖的是贵商行财务章,申报品名‘医用甘油’,实际运的是k-7系列试剂稀释剂。您批了三回,最后一次是前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签的字。”
詹姆斯脸色微变,但很快扬起眉毛: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我们英国人讲究证据,这种复印件毫无法律效力。”
“江州临时治安条例第三条。”沈砚语速平稳,“凡涉危害公共安全之重罪,暂不受外交豁免约束。您参与策划病毒传播、勾结境外势力制造社会恐慌,现在我以刑事科探长身份,正式逮捕您。”
两名巡警上前封锁前后门。詹姆斯冷笑一声:“你们敢动我?我是大英帝国驻江州领事!治外法权懂不懂?你们局长来了也不敢这么说话!”
“那就请等他来。”沈砚往前一步,伸手摘下他手中的银质手杖,轻轻搁在旁边椅子上,“在这之前,请您配合。”
詹姆斯往后退了半步:“我要联系领事馆法律顾问,这是政治迫害!”
“您可以写信。”沈砚掏出一副铜铐,“但现在,请把手伸出来。”
詹姆斯嘴唇发抖,还想开口,沈砚已抓住他手腕反拧,咔哒一声锁上。动作干脆利落,没用力气,也没给挣扎余地。
“您已无路可退。”沈砚松开手,退后半步,“走吧。”
詹姆斯被带进审讯室时,十点零七分。阳光照在铁桌一角,墙上挂钟滴答走着。他坐在靠墙那头,西装领口歪了,翡翠戒指在光线下闪出一点绿。
沈砚进门没开灯,只拧亮台灯,灯光斜照向詹姆斯的脸。他坐下,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,推过去。
“认识这个吗?”
詹姆斯瞥了一眼,瞳孔猛地一缩。
照片是烧毁仓库角落拍的,半页账本残片压在一桶废液罐下,上面有三列进口记录,最后一栏签名清晰写着“james h. lawrence”。日期正是上周五。
“这是伪造的!”他声音高了些,“有人栽赃!”
“您女儿在伦敦念书。”沈砚忽然说,语气像在聊天气,“她给你写了七封信。第七封里说:‘父亲不该用文明之名行野蛮之事。’她说得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