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十七分，阳光爬上窗台，照在绿萝叶尖的那滴水上，水珠滚落，砸在纸面“w”字旁边，晕开一小团墨迹。沈砚盯着那摊湿痕看了两秒，合上笔记本，起身穿衣。
他没打领带，扣子依旧扣到顶，袖口银链垂着，没晃。怀表揣进内袋，枪套别在腰间，皮靴踩过走廊，脚步声比平时重半分。
电话接通时，岑婉如正把金丝雀的食盒装满。听筒里传来三个字：“绿萝开花了。”
她手一抖，鸟食撒了一桌。这暗语是三天前定的，意思是“立刻行动”。她摘下围裙，换上旗袍外罩橡胶围裙，手套塞进包里，出门前顺手关了煤气灶上的烧杯，里面还煮着第三十八次实验用的缓冲液。
魏三合是在码头边一间塌了半边墙的棚屋里醒的。门板被敲了三长两短，他抄起匕首就往门口冲，看清是沈砚才收了手。脸上蹭着灰，右耳缺角处结了痂，咧嘴一笑：“我就知道今早要出事。”
三人碰头在巡捕房后巷。天刚亮透，雾还没散尽。沈砚从公文包抽出一张手绘地图，铺在油布上。西郊仓库标了个红圈，四周画了几条虚线路径。
“卡尔说的。”他声音压得低，“今晚申时，试剂进城。我们只有十二个钟头。”
岑婉如点头，手套已经戴上一只。“我要进实验室。”
魏三合蹲在地上啃苹果，边嚼边问：“不能调人？”
“不能。”沈砚摇头，“文书小王上周多问了一句东码头的事，昨晚就被调去守北门岗哨。内鬼还在，消息一放，他们就跑。”
魏三合把苹果核吐进墙角，抹了把嘴：“那就咱们仨？”
“嗯。”
岑婉如从包里取出三张纸片，递过去。上面写着各自名字，按了指印。
“签了。”她说，“死了不找家属麻烦。”
魏三合笑了一声，在纸上龙飞凤舞签下名，又掏出铜烟锅擦了擦。“老魏头要是知道我签这种东西，非骂我傻不可。”
沈砚没笑，也签了字。三张纸扔进铁桶，划根火柴点着。火苗蹿起又落下，纸灰打着旋儿飘走。
六点四十分，三人骑车出城。魏三合带的是辆旧三轮摩托，藏在城西废车场半个月了，加满油，盖着草席。沈砚坐后座，枪在怀里；岑婉如抱紧皮包，里面装着氯酸溶液、镊子、记录本和一支麻醉针筒。
路越走越荒。田埂两边是枯芦苇，风刮得杆子啪啪响。远处一道矮山轮廓，山脚下有片破厂房群，中间一栋红砖仓库最显眼，屋顶塌了一角，烟囱倒了半截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魏三合停车，熄火。
七点零三分，三人抵近。铁丝网围着外围，离地三十公分处拉了绊线，连着几只空罐头。魏三合趴下，摸出钳子，一寸一寸剪。咔嚓一声轻响，他停住，等了十秒，没动静，继续。
猫头鹰叫了两声，是暗号。岑婉如投出烟雾弹，白烟腾起，遮住西侧岗哨视线。沈砚带人突进，贴墙移动，三步到哨塔下。上面守卫正抽烟，听见响动探头，沈砚抬手一枪托砸上对方膝盖，人翻下来，被魏三合接住拖进草丛。
缴获两支步枪、手电筒、半包洋烟。沈砚捡起烟盒闻了闻，扔了。
主仓库门锁着，双层铁皮。魏三合绕到后侧通风口，爬上去撬盖板。岑婉如检查地面电线走向，发现通电痕迹。“里面有灯，可能有警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