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过窗台，沈砚已经不在原地。他前脚刚踏出巡捕房后门，魏三合就从墙角拐出来，嘴里还嚼着半块烧饼。
“您这步子迈得比公鸡打鸣还准时。”魏三合把烧饼咽下去，顺手拍了拍布衫上的渣，“我那几个线人刚回信，说老吴昨儿半夜被人从西市当铺后的小院架出来，走得急，连药箱都没拿。”
沈砚没应声，只把手插进中山装口袋，摸了摸枪套扣带，确认结实。两人一前一后，沿着墙根贴到城南边界。青帮的地盘到了，街口立着个歪脖子槐树，树下摆了张茶桌，两个穿短褂的汉子正慢悠悠喝茶，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。
“明哨。”魏三合低声道，“还有暗的，左边第三户人家，二楼晾衣绳上挂的蓝布巾，是斜着绑的，那是青帮‘有人进界’的记号。”
沈砚扫了一眼，不动声色往前走。走到巷口，两个茶桌汉子站了起来，一人端着茶碗，另一人把手搭在桌沿，袖口露出半截铁链。
“巡捕房的？”端茶的问。
“路过。”沈砚说。
“路不归你们管。”另一人冷笑，“再往前，摔断腿别怪没人抬。”
魏三合忽然哎哟一声，身子一歪，靠在墙上，脸色发白：“哥……我肚子疼……疼得要命……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瓶，拔开塞子灌了一口，其实是凉茶，但动作逼真，嘴边还冒出点沫子。
“吃坏东西了？”茶桌汉子皱眉。
“昨儿吃了隔夜蟹黄包……”魏三合哼哼着，慢慢滑坐在地，“哥，你快帮我找大夫……我快不行了……”
沈砚顺势蹲下，伸手探他额头，声音放大：“撑住！就在前面！我记得有家济安堂！”
两人一唱一和，拖拖拉拉往回挪。那两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，终究没追上来。等转过三条窄巷，魏三合立马跳起来，拍拍屁股。
“你这演技，去天仙茶园都能混个主角。”沈砚冷冷道。
“那您也配合得好啊，差点我都信了我真要死了。”魏三合咧嘴一笑，随即收起，“不过他们不会信太久，咱们得快。”
他带着沈砚钻进一条废弃排水渠，头顶是破瓦片，脚下是湿泥，臭味扑鼻。爬出时，已绕到西市后巷。远处那座小院静悄悄的，门虚掩着，院墙低矮，墙角堆着几包药材，散落着些灰白色粉末。
沈砚蹲下，捏起一点闻了闻。
“安魂香。”他说，“但掺了别的。”
他抬头看墙，发现砖缝里卡着一小截麻绳，像是从什么袋子上扯下来的。又往前几步，地上有浅浅的拖痕，通向隔壁一栋塌了半边的民房。
“他来过。”沈砚说，“而且走得很急。”
魏三合正要说话，忽然抬手示意。巷口跑出个十来岁的小童，手里拎着竹篮，脸色发白，一看见他们，吓得转身就跑，竹篮翻倒，饭盒滚出来，里面还剩半碗粥。篮子底下压着一块脏布，缠着绷带，露在外面的手指，缺了左小指。
“是他！”魏三合低吼。
沈砚立刻抬手按他肩膀，摇头。两人伏低身子，躲进墙角。远处传来哨声，两道黑影从院后闪出，提着棍子往这边搜。
“不能硬来。”沈砚迅速判断，“你去巷口装醉，倒在粪桶旁边，越臭越好。”
“得令。”魏三合二话不说，抄起旁边半桶馊水就往自己头上浇，然后一头栽进臭水沟，开始大声嚎：“娘啊……我不活了……我吃了毒蘑菇啊……”
惨叫加恶臭，瞬间炸了锅。那两个守卫捂着鼻子冲过来，刚骂一句，魏三合一个翻身抱住大腿，哭天抢地。守卫踹了几脚，他死不松手。
沈砚趁机踩上墙边柴堆，借力一跃，攀上邻屋雨棚，猫腰窜到屋顶。从高处望，整个小院一览无余。后墙角落，一道佝偻身影正拄着拐杖，翻墙而出，动作虽慢，却极熟练，落地后立刻贴着墙根溜走，直奔江边方向。
“老吴！”沈砚心头一紧，顺着屋檐跑了几步，看准下方货堆，纵身跳下，落地一滚，起身就追。
魏三合那边还在嚎，听见动静知道计划成功，猛地甩开守卫，抽出一把匕首插进粪桶边的木桩，大喊：“老子要自尽了！”趁对方愣神，拔腿就往江边追。
沈砚一路狂奔，穿过几条窄巷，前方人影一闪，拐进一条废栈道。这里曾是码头货场，如今荒废，木板腐朽，铁链垂挂，浓雾从江面涌来，像一层灰纱盖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