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片那一声“咯”，像是踩在魏三合的后脖颈上。他没动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只把左手悄悄摸到了腰间的匕首柄，右手顺势将铜烟锅塞进后腰布带里。风还在吹，云还在走，月光被遮了大半，西厢这一角黑得像锅底。他屏住气，耳朵竖着听那响动是人是鬼。
屋顶没人再动，也没第二块瓦掉下来。他心里一松：风吹的？可这念头刚冒头，院门那边就传来一声低喝：“谁在西厢？”紧接着，灯笼的光从走廊拐角透出来，晃得墙皮都泛黄。脚步声急促，至少三四个人，提棍的、拎刀的，嘴里还喊着“查一查”“别让他跑了”。
魏三合立马知道，暴露了。
他没再犹豫，翻身贴地，沿着耳房墙根往排水沟方向蹭。脚下的碎瓦硌得生疼，他顾不上，只管压低身子，像条泥鳅似的往前滑。他记得来路：灶房后窗、米柜、通风口、歪脖子槐树，只要能钻回水道，就有活路。可还没爬出三步，前头巷口就亮起两盏红灯笼，两个打手堵在那儿，手里家伙什儿都抄着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妈的，真有耗子钻进来了？”
魏三合咬牙，猛一折身，撞开旁边一间杂物房的破门，反手就把屋里一张破木架推倒抵住门缝。门板“哐”地一震，外头有人踹了一脚，骂道：“小瘪三！给老子滚出来！”他没应，只蹲在屋角喘了口气，匕首横在胸前，眼睛盯着门缝下那道晃动的光。
门外静了两秒，接着是撬锁的声音。他知道撑不了多久，可总得试试。他伸手摸怀里的船票和纽扣，确认还在，又低头看了看左肩，刚才蹭门框时被钉子划了道口子，衣裳裂了，皮肉火辣辣地疼，但血还没渗出来。他心想，这点伤算啥，老魏头教他偷包子那会儿，肋骨断了都能跑出三条街。
门板猛地一抖，木架晃了晃，眼看要塌。他猛地起身，往后退到墙角，等第一人冲进来时，侧身一闪，匕首柄狠狠砸在那人手腕上。棍子落地，对方“哎哟”一声，他顺势抬腿踢中膝盖，那人跪倒在地。第二个打手扑上来，举棒就劈。魏三合矮身钻过，反手一肘捣在对方后腰，趁其弯腰，匕首横着划过手臂，血立马飙出来。那人惨叫，踉跄后退。
第三人从门口探头，见状大吼：“拿绳子！绑了送陆九爷！”魏三合一听，心知不能再拖。他转身就要夺门而出，可刚迈步，背后冷风袭来，第四人绕后锁喉，胳膊像铁箍一样勒住他脖子。他闷哼一声，呼吸一窒，眼前发黑，可脑子没停，右脚猛踩对方脚背，同时左手往后一戳，匕首柄正中太阳穴。那人“呃”了一声，手劲一松，他趁机挣脱，转身又是一记扫腿，把人放倒。
可他自己也喘得厉害，胸口像拉风箱，额头上全是汗。他靠墙站着，匕首还在手里，但指节发白，虎口发麻。门外已经围了六七个打手，有的举灯，有的持棍，有的握短刀，眼神凶得像饿狼。他知道，硬闯不出去了。
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，船票、纽扣、药箱的位置、南洋香的味道。沈大哥要是知道了这些，一定能挖出老吴的下落，搞清符文案的真相。可他现在出不去，喊不了，连根烟丝都传不出去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码头，老魏头教他用飞镖扎鱼眼。那时候穷，买不起镖，就拿铁片磨尖了绑在破布上扔。他摸了摸腰间，掏出一块随身带着的旧铁片，那是他修鞋时顺来的边角料，一直当小刀使，磨得锃亮，一头尖，一头扁，扔出去能转三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