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三合心领神会,端了盆剩菜汤去刷碗,一边干活一边瞄人。九点半,三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进了二楼雅间,门一关,打手在外守着。他估摸着时间,等到十一点,趁人换岗时溜到东墙根,发现墙角堆着柴草,正好遮住一个破洞。
他扒开柴草,果然看见一道窄缝,往上延伸进墙内。他脱掉布鞋,手脚并用钻进去,里面是空心夹壁,积满了灰。他屏住呼吸往上爬,头顶传来木板响动,那是雅间的地板。
他掏出小匕首,轻轻撬开一块松动的木板,露出指头大的缝隙。灰尘簌簌落下,他赶紧停手,等了几分钟,确认没人注意,才把眼睛凑上去。
下面坐着四个男人,中间一个秃顶的正在说话:“……货从十六铺上岸,子时交接。船是‘海顺号’,接头人戴灰帽子,拿红布条绑左臂。”
另一人插话:“符文第七批,照旧贴在箱角。上头说了,这批不能出岔子。”
“这次动静大。”第三个声音沉了些,“上头说了,不留活口。凡是经手的,一个都不能留话。”
“可要是巡捕房盯上了呢?”
“怕什么?赵副探长那边已经打点好,沈砚那小子再能查,也查不到咱们头上。”
魏三合听得心跳加快,手指紧紧抠住梁木。他不敢多看,生怕被人察觉,只把话一句句记在心里:十六铺、子时、海顺号、灰帽子、红布条、符文第七批、不留活口。
他说完准备撤,忽然听见脚步声靠近门口。他赶紧缩回身子,把木板原样盖好,一寸寸往后退。等爬出夹壁,浑身都是灰,连鼻孔里都塞满了尘土。
他没敢立刻露面,在后厨角落蹲了一会儿,等一盆泔水倒出去,才跟着伙计混出门。出了茶楼,他快步拐进小巷,从内衣口袋摸出张皱巴巴的纸,用炭条写下几个字:十六铺,子时,海顺号,符文七,灭口。
他把纸条折成小方块,塞进鞋垫夹层,然后拍了拍脸,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讨到饭的流民,朝着巡捕房方向走去。
沈砚还在后巷那张石凳上坐着,手里钢笔已经转成了螺旋状。他看了眼怀表,九点四十七分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,比早上重了些。他抬头,看见魏三合走过来,满脸是灰,衣服也更破了,但眼神亮得像擦过的刀锋。
“回来了?”他问。
魏三合在他对面蹲下,从鞋垫里抽出纸条,递过去。
沈砚展开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又看了一遍,才慢慢折起来,放进内袋。他盯着魏三合:“你还听见什么?”
“他们在雅间谈的,说这次动静大,上头不让留活口。”魏三合抹了把脸,“还说赵副探长那边打点好了,不怕你查。”
沈砚冷笑一声:“赵铁山倒是勤快。”
“你要动手?”魏三合问。
“还没到时候。”沈砚站起身,掸了掸中山装上的灰,“先备勤,让轮休的人都回来。今晚八点前,全部到岗。”
魏三合点头:“我住楼上值班室,随时能动。”
“去吧。”沈砚看着他背影,“别再冒险往墙上钻了。”
魏三合摆摆手,走了。
沈砚站在原地,从袖口抽出钢笔,在掌心写了四个字:十六铺,子时。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,抬脚朝巡捕房正门走去。
走廊尽头,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微微晃了晃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