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插进档案室门锁时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沈砚推门进去，反手把门带上，没开灯。屋里一股陈年纸张混着樟脑丸的味道，像是谁把旧书铺在药罐里焖了十年。他左手摸到墙边开关，按了两下，顶上那盏钨丝灯闪了几闪，总算亮出昏黄光晕。
八排铁柜整齐立着，像站了一屋子不说话的老差役。柜门上贴着泛黄标签，字迹褪成浅褐色，依稀能辨“1920-1925·刑事未结案”几个字。他走到最西头一排，拉开标有“1924”的抽屉，里面堆满卷宗，纸页脆得像油炸麻花，稍一碰就沙沙响。
他从公文包取出岑婉如做的拓片，铺在木桌上压平。倒三角加螺旋线，图案不大，边缘有些模糊，像是用钝刀刻在纸上又蹭掉一半。灯光下看，这标记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，不像是图个吉利，也不像江湖帮派常见的龙虎头、八卦阵，倒像是某种暗号，专给识货的人瞧的。
第一本是年初劫杀案，死者是个米行掌柜，卷宗里夹着尸检照片：仰面躺地，衣裳齐整，脖子上有道勒痕。他翻遍附录，没见肩背部位特写，便合上放回。第二本是春末投毒案，受害人是位教书先生，死状痛苦，七窍流血。翻到尸检图时，他手指一顿，照片角落露出半截后背，但被白布遮了大半，啥也看不清。
他抽出第三本，封皮写着“南市鱼行后巷无名尸案”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有张现场照：死者仰躺在泥地上，面部盖着麻布，衣服完整。他把照片抽出来，翻到背面，铅笔字写着日期：三月十七日，地点：南市鱼行后巷。
和刚才在停尸房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他把拓片挪过去比对，心口跳了两下。虽然尸体肩部没拍全，但在法医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：“体表检查未见明显外伤，左肩胛下方有疑似蚀刻痕迹，待复核。”旁边还画了个简略符号，歪歪扭扭，正是倒三角套螺旋线。
他坐直了些，腰杆抵住椅背，开始一本接一本翻。
1921年，码头工人窒息死于货仓。卷宗说通风不良致缺氧，家属拒领，火化处理。尸检报告附图中，死者背部朝上，肩胛骨位置有一块圆形污渍，像是墨点。他拿放大镜凑近看，发现那不是污渍，而是人为蚀刻的痕迹，形状与拓片一致，只是方向偏斜了十五度。
1923年，账房先生坠河溺亡。报案人说是失足，可尸检显示其右手掌骨有裂痕，像是死前握过硬物。照片里，他穿的是长衫，肩背部分被裹得严实。但他注意到法医备注一句：“脱衣验体时，右肩下缘皮肤呈淡褐色环状反应，疑为化学残留。”下面没有进一步说明。
沈砚掏出随身笔记本，在纸上画下四个标记的位置与朝向，再标出死亡时间与地点。四起案子横跨五年，分散在城南、码头、河岸一带，表面毫无关联，但都挂着同一个“记号”，而且每具尸体都被草草处理，连家属都不认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