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拉出1925年的卷宗,查巡警猝死街头案。死者名叫刘阿福,当班时突然倒地,送医途中死亡。医院初步诊断为心疾突发,但巡捕房做了内部尸检,发现肺部有微量异样粉尘。报告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局部特写:死者换下的制服背后,肩胛下方有一小块皮肤颜色异常,拍照时用了侧光,隐约可见一个完整的倒三角螺旋纹。
五本案卷摊在桌上,像五张拼图终于凑出一角。沈砚靠回椅背,揉了揉眉心。眼皮有点发沉,脑子却清醒得很。这些案子当年都没破,也没人想到要串起来查,毕竟没人会盯着一个不起眼的皮肤印记较真,更没人相信,有人能在五年里悄无声息地留下五个相同的“签名”。
他重新整理五份档案,挑出关键页复印,当然没复印机,只能手抄。他拧开钢笔,一笔一划誊写死者信息、死亡时间、尸检细节、标记位置。抄到第三页时,笔尖漏了一滴墨,落在“南市鱼行”那行字上,像滴干涸的血。
窗外天色依旧漆黑,玻璃映出他的影子:中山装扣到顶,头发略乱,左眉骨那道疤在昏光下显出些棱角。他左手转着钢笔,右手不停写,偶尔停下来喝一口冷茶,是值班老张泡的,茶叶渣子卡在搪瓷杯底,喝到最后总要咬到一口苦梗。
抄完最后一行,他合上笔记本,把五本案卷整整齐齐叠好,放进公文包。拓片收进内袋,紧贴胸口。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清楚。
他站起身,绕到桌后,顺手把油灯芯调小。火苗缩成豆大一点,屋里的影子顿时矮了一截。他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,又回头看了眼那排铁柜。
这些卷宗静静立着,像守着一段没人听懂的暗语。现在他听到了,虽然还不知道说的是什么,但至少知道,这不是偶然,不是巧合,也不是疯子胡闹。
是有个人,或者一群人,在江州的地底下埋了根线,一拉就是五年。
他开门走出去,脚步落在水泥地上,一声一声,往楼梯口去。走廊空荡,顶灯忽明忽暗,照得墙上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。他走得很稳,没回头,也没加快步伐。
公文包拎在右手里,沉甸甸的,装着五条命,一个标记,和一段刚刚浮出水面的旧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