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长衫瞳孔微缩。
魏三合继续道:“昨儿夜里,西码头三号栈有船靠岸,货没进仓,人却换了三班岗。您说,这是运米,还是运命?”
那人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怎知西码头?”
“我不仅知道西码头,还知道”魏三合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死人不是意外,是投名状。谁想往上爬,就得先交这个。”
灰长衫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,忽然从袖中甩出一枚铜板,啪地落在木凳上。
“改日再来问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步伐依旧沉稳,但肩膀绷紧了。
魏三合没动,直到那人拐进巷口,才缓缓坐下,手心全是汗。他低头看了看那枚铜板,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道细痕,像是一道竖线,又像是一把刀。
中午时分,巡捕房后院的小储物间,窗户钉着旧报纸,透进一线光。沈砚坐在折叠椅上,听着魏三合复述对话。
“他说‘上面动静大,老规矩压不住新人了,有人想翻牌子重新洗牌’。”魏三合嚼着干饼,含糊道,“还说‘死人不是意外,是投名状’。”
沈砚没说话,从本子上撕下一页,写下“投名状”三个字,笔尖用力,纸背都划出了印子。
“不是杀人立威那么简单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交接仪式。每死一个,就有人上位。那些带标记的尸体,不是被灭口的知情者,是献出去的祭品。”
魏三合咽下最后一口饼,舔了舔手指,“那咱们接下来咋办?等他再来?”
“你明天还去。”沈砚把纸条折好塞进内袋,“别提投名状,别提标记,只说你听说‘有人要在三号栈换旗’。他若再问,你就说‘天机不可泄,但香火钱得加倍’。”
“演得跟真的一样?”
“你现在说的每一句假话,都是为了听见一句真话。”沈砚站起身,拍了拍他肩,“记住,别贪多,别露底。他回头再来,说明信了七分。下次见面,才是掏心窝的时候。”
魏三合点点头,揉了揉发酸的脖子,“行,那我下午先去裁缝铺,订件新长衫。半仙也得体面,不能穿得像个讨饭的。”
沈砚哼了一声,“你要是敢收真香火钱,我从你线人费里扣。”
“讲良心啊沈大哥,我这可是为公家办事!”魏三合叫屈。
沈砚没理他,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。外头阳光刺眼,照得走廊地面发白。他眯了眯眼,抬手扶了扶帽檐。
魏三合坐在角落,拿起水壶灌了一口凉茶,咕咚一声咽下。他望着门外那片光,嘴里小声嘀咕:“翻牌子……洗牌……谁洗?拿啥洗?”
他没注意到,自己无意识地用指甲刮着那枚铜板,刮到第三下时,铜板边缘露出一丝极淡的蓝痕,像是被什么染过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