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把公文包搁在办公桌上,皮带扣碰出一声轻响。他没脱外套,直接拉开抽屉取出一盒火柴,抽出一根划亮,凑近烟斗点着。火光一闪,照见他左眉骨那道疤微微发红。他吸了口烟,吐出来时像在数节拍,两秒一停。
“你去南市街口,摆个摊。”他说。
魏三合正蹲在窗台边啃烧饼,闻言差点噎住。“啥摊?卖鞋垫还是修伞?”
“算命。”
魏三合瞪眼,“侬疯了?我连自己生辰八字都记不清。”
“正因为你不像,才像。”沈砚把烟斗搁在搪瓷缸沿上,从包里抽出一张纸,铺开,是手绘的五起旧案标记比对图,“这些死人身上都有这玩意儿,倒三角套螺旋线。不是纹身,是烙的,手法老到,下刀稳。能干这活的,要么是江湖规矩人,要么是军中刑手。陆九那边有老人,眼皮子浅,但底下跑腿的心腹不一样,消息灵通,嘴松。你要做的,不是查他们干了啥,是让他们觉得,你知道点啥。”
魏三合咽下最后一口饼,抹了把嘴,“所以我就装神弄鬼,等他路过,突然来一句‘客官印堂发黑’?”
“你比谁都懂江湖话。”沈砚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就说最近江上风紧,黑白都在动,有些事看着是命案,其实是规矩。别问,只说。他若搭腔,你就顺杆爬。记住,不求一次听全,只求让他回头再找你。”
魏三合咧嘴一笑,从怀里摸出块破布幡,哗啦抖开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铁口直断,趋吉避凶”。他拿炭条补了句小字:“不准不要钱”。
“行,明日清晨,南市街口,算命先生魏半仙,正式开张。”
天刚蒙蒙亮,南市街口已有挑担的小贩支起炉灶。油条在锅里翻滚,豆浆冒着白气。魏三合蹲在墙根下,用砖头压住布幡四角,面前摆个小木凳,手里捏着副旧扑克牌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天门开,地户闭,贵人踏破轮回路……”
路人侧目,有人笑骂:“癞蛤蟆打卦,胡吣啥呢?”
魏三合不恼,抬头笑道:“这位大哥,您左脚鞋带散了,主今日破财,不如让我掐指一算,保您平安过午?”
那人低头一看,真散了,愣了愣,掏出两个铜板扔地上,“那你算算我能活到几岁?”
“八十有三,寿比彭祖,就是明年得防狗咬。”魏三合收钱利索,顺手塞回一枚,“还您一个,积德延寿。”
围观人哄笑,气氛活络起来。他又给卖菜大娘看手相,说她儿子月底要升职;给剃头匠测字,拆了个“发”字,说他三天内必捡横财。说得不离谱,又带点彩头,渐渐围了七八个人。
快到辰时三刻,街对面来了个穿灰长衫的男人,走路极稳,右手总虚按在腰间,像是习惯性护着什么东西。魏三合眼神一眯——这是常跑外线的心腹做派,警觉,不多话,专办暗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站起,高声叹道:“哎呀!这位爷步履沉滞,印堂发暗,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!”
灰长衫脚步一顿,转身盯来,眼神如刀。
魏三合不躲不闪,反而双手合十,摇头晃脑:“不过您身后有人替您挡煞,死不了,只是要破财消灾。”
那人走近两步,冷笑:“你小子耍把戏骗钱,还敢咒我?”
“我哪敢咒您?”魏三合压低声音,“我是瞧您肩头阴气缠绕,分明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。近来江上风紧,黑白两道都在动,有些事看着是命案,其实是规矩。您要是不信,大可走人,我也不拦。可万一哪天晚上回家,发现枕头底下多了枚铜钱,那就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