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风从江面吹过来，带着一股子铁锈和烂木头混在一起的味儿。沈砚蹲在洼地边缘，手肘撑在一块塌了半边的水泥墩上，眼睛盯着转运站b3库那扇小铁门。门框上糊着的油纸被风吹得一抖一抖，像谁在里头喘气。
陆九就趴在他左边两步远的地方，右手压着腰间短刀的刀柄，左手冲后头比了个手势，人到位了。
沈砚点点头，摸出手表看了一眼。表盘上的指针刚过十一点五十。按原计划，再过十分钟，换岗前的五分钟空档就要到了。他张嘴正要说话，陆九突然抬手拦住他，脑袋微微一侧。
远处有动静。
不是风刮铁皮的声音，也不是野狗翻垃圾的响动，是人踩在碎石子路上的脚步声，整整齐齐，像一队兵在走正步。紧接着，转运站围墙外亮起几盏汽灯，昏黄的光把墙根照得一片惨白。七八个穿黑衣、戴斗笠的男人端着长枪，从角落里转出来，站成一排，枪口对着外面。
沈砚眉头一跳。
情报里可没说这里有明哨。
陆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，低声骂了一句：“见鬼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吭声。沈砚慢慢往后缩了半步，背靠上一堆废弃的麻袋。他耳朵竖着，听见里头还有动静，不止一个房间亮了灯，b3库门口多了两个守卫，手里拎的是驳壳枪，不是普通打手用的土枪。
“你的人呢？”沈砚低声道，“踩点的心腹，怎么还没回来？”
陆九没答，只是盯着前方，眼珠不动。过了几秒才咬牙道：“该回来了。他们是从后巷进的，不会走正门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猫叫，短促，高一下低一下。
陆九眼神一紧：“是暗号。”
可那声音只响了一次，第二下戛然而止。
沈砚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那个暗号的意思：安全，可以行动。可现在只响了一声，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“不对。”他压低嗓音，“他们要是顺利回来，会绕到咱们左后方敲三下砖墙。现在只有猫叫，说明……出事了。”
陆九没动，手却慢慢握成了拳。
就在这时，b3库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一道人影探出来，左右看了看，又缩回去。接着，屋里传出一阵金属碰撞声，像是箱子被拖动。然后是低低的交谈，听不清内容，但语气不慌不忙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沈砚盯着那扇门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原本的情报说，换岗时主货区只有两个人守着，五分钟内没人巡查。可现在，不仅多了明哨、暗岗，连屋里的节奏都变了，这不是交接，这是布防。
对方知道他们会来。
而且知道从哪儿来，几点到，带多少人。
“我们之中有人走漏了消息。”沈砚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陆九扭头看他，眼神冷得像冰。“你意思是，我这边的人叛了？”
“我没说是谁。”沈砚盯着他，“但消息只你我二人知道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陆九冷笑一声，牙关咬得脸颊发紧。“那你呢？你一个巡捕房的探长，半夜跑来跟我合谋劫军货，你身边就没个盯梢的？”
沈砚没接话。他想起赵铁山最近总往他办公室晃，还假惺惺问他“最近累不累”；想起昨天魏三合说文书小王多问了两句他去哪儿值夜班……但他没工夫想这些。现在最要紧的是，他们已经被发现了，接下来怎么办？
“先撤。”陆九低声说，“换个地方再说。”
沈砚刚要点头，忽然听见“咔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枪机被拉开。
紧接着，b3库后墙的小铁门“哗啦”被推开，两个青帮手下从暗处钻了出来，弯着腰往门边摸。这是陆九派去试路的两人，瘦小灵活，原计划由他们先进去摸情况。
可他们刚碰到门把手，屋里猛地炸响一面铜锣，嘡！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两边巷子里瞬间冲出十几条黑影，端枪扫射。子弹贴着地面飞，打得水泥地火星四溅。两个青帮成员连反应都没来得及，当场中弹倒地，一个捂着胸口抽搐，另一个脑袋歪在一边，不动了。
“趴下！”沈砚一把将旁边人拽倒，自己滚进洼地深处。
枪声没停，对方明显训练有素，火力压制得极准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沈砚趴在泥地上，听见头顶子弹嗖嗖飞过，打在货箱上发出“咚咚”闷响。他迅速爬到一堆废弃木箱后，冲陆九打手势：“掩护！退！”
陆九咬牙挥手，剩下四个手下端着短枪从两侧还击。一时间火光闪动，硝烟弥漫。可敌方人数太多，位置又高，几轮交火下来，己方完全被压住。一名青帮成员刚探头射击，眉心就被一枪打穿，仰面栽倒。
沈砚抹了把脸上的灰，心跳如鼓。他靠在箱边，快速扫视四周，前有封锁，后无退路，左右都是高墙，他们被困在了一个三面环堵的洼地里，活像个靶场。
这不是伏击。
这是围猎。
陆九爬到他身边，肩膀蹭着泥，额角全是汗。“你还有什么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