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的汽笛声越来越近，探照灯的光柱像扫帚一样从岸边扫过。沈砚一把拽下头顶的草帽压低，冲着魏三合打了个手势。后者正猫在报废货车后头啃一块冷馒头，腮帮子一鼓一鼓，见状赶紧把剩的半块塞进怀里，抹了把嘴就地一滚，贴到沈砚身边。
“艇上是巡捕房的人还是他们的人？”魏三合压着嗓子问，耳朵却竖得老高，听着远处营地传来的狗吠。
“不熟。”沈砚眯眼盯着工棚方向，“但咱们没工夫挑伙计。刚才那扇门动了一下，不是风，门轴锈死了，风吹不动。”
魏三合点点头，从腰间掏出两把匕首检查一遍，又摸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早前顺来的杂役衣服，一股馊味扑鼻而来。“穿这个？比死耗子还臭。”
“想进去就得像干这活的。”沈砚已经脱下中山装，露出里面的粗布褂子，“你演送饭的，我搬货。低头，慢走，别看人眼睛。”
两人裹紧破衣，借着月光爬过荒地。碎玻璃和铁钉扎在手掌上，疼得魏三合直咧嘴，却不敢出声。快到工棚时，沈砚突然伸手拦住他，指了指地上，几串新鲜脚印通向侧门，其中一只鞋底有道裂痕，和他们在转运站见过的劳工鞋一模一样。
“后勤通道。”沈砚低语，“守得松，进出勤。”
魏三合凑近闻了闻：“还有烟味，洋火头烧完的那种。刚有人出来过。”
他们等了五分钟，直到里面传来碗筷碰撞声，才一前一后靠过去。魏三合故意踉跄两步，把肩膀上的扁担晃得叮当响，嘴里哼起码头小调：“哎哟喂，三更半夜送饭难咯……”
门开了条缝，一个戴瓜皮帽的瘦子探出头：“哪个？饭不是刚送过？”
“加餐！”魏三合嗓门一提，顺手从怀里掏出半块馒头递过去，“厨房说头儿要熬夜，多给二两肉。”
那人接过馒头咬了一口，眉头松了：“行吧，进来吧。别乱蹿，二楼岗楼有人。”
门开大了些，沈砚低头跟着魏三合往里走，眼角扫过院内布局：东边是仓库群，西边一排平房，中间竖着根木杆子，顶上有根天线晃荡。他心头一跳，那是无线电杆。
“那边啥地方？”魏三合装傻问。
“杂物间。”瘦子摆手，“去去去，送完赶紧滚。”
两人穿过院子，假装整理货物，在靠近岗楼时放慢脚步。沈砚抬头看了眼二楼窗户，窗帘没拉严，透出昏黄灯光，窗框上有个小铃铛，随风轻晃。
“电铃警报。”他用肘碰了碰魏三合，“动静一大就响。”
“那可不好玩。”魏三合咂嘴，“我引开俩守卫，你溜进去？”
“不。”沈砚摇头，“一人引，一人拖。别让他们喊出来。”
计划定下，魏三合摸出个小酒壶灌了一口，顿时满脸通红，走路打飘，一头撞上岗楼侧墙，哇哇吐了起来。臭气熏天，屋里立刻有人骂：“哪个醉鬼！大半夜发什么酒疯！”
门一开，一个黑影出来踹他。魏三合顺势抱住对方腿，含糊嚷着：“哥啊……我没吃饱……再给口饭吧……”另一名守卫探头查看，沈砚从后方阴影里扑出，布条一缠，手肘一勒，那人闷哼一声瘫软下去。他迅速拖进角落，解下对方制服外套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