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风还在吹,带着江水的湿气和铁锈味。沈砚的手指还攥着那块怀表,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,像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。他低头看了眼表盖上的字“赠予爱子 沈砚 十六岁生辰”,这名字是他,但这表不是他的。
陆九喘着粗气靠在麻袋堆后,右肩渗出血迹,一条胳膊垂着不动。他盯着沈砚:“你到底想怎样?爬下水道是死路,我知道,可你现在拿个破表当宝贝看,就能活命?”
沈砚没答,把表塞进怀里,顺手摸了下左肩伤口。布料被子弹蹭开一道口子,皮肉火辣,但还能动。他抬头看向b3库方向,火光依旧亮着,汽灯照得围墙根一片惨白,守卫换岗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只剩两条路。”沈砚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要么冲出去送死,要么钻下水道等埋伏。”
陆九皱眉:“不然呢?”
“第三条路。”沈砚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,顺着洼地东侧那堵塌了半截的矮墙画过去,“锅炉房那边,墙倒了一角,没人守。”
“铁刺网拦着,还有两个巡哨。”
“巡哨每三分钟绕一圈,停在背风处抽烟,一次四十五秒。”沈砚盯着远处那个晃动的人影,“够用了。”
陆九冷笑:“你连人家几点点烟都知道?算命的?”
“我数了八轮。”沈砚抹了把脸上的灰,“他们防我们逃,不防我们反打。重心全压在正门和后巷,下水道口还点了火堆,就等着我们自己跳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剩下三人:一个捂着手臂,一个趴着不动,最后一个正把枪膛最后一颗子弹推上去。
“现在分两拨。”沈砚说,“你带两个人去下水道口,弄出动静,能开枪就开枪,不能就砸铁栅栏,让他们以为我们要逃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锅炉房。”沈砚拍了拍身边那堆废弃麻袋,“裹住铁刺网,翻过去,占制高点。等你们一闹,他们调人,我就动手。”
陆九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小子,真不怕死?那边只要有一个眼尖的,你还没爬过去就得被打成筛子。”
“那就看谁更快。”沈砚把枪检查了一遍,拉上撞栓,“你要是不信,现在就可以带着人走下水道。”
陆九眯起眼,没吭声。过了两秒,他抬手冲手下比了个手势:“老四,你跟探长走。枪留一把,别浪费子弹。”
沈砚点头,抓起地上一块麻袋片,又扯下自己外衣一条布条,绑在手腕上做了记号。他看了眼时间,表针指向十二点零七分。
“三分钟后行动。”他说,“别贪快,等巡哨进了屋再动。”
他带着那人低身贴地,沿着洼地边缘往东挪。碎石硌得膝盖生疼,但他不敢停。身后传来陆九压低的声音,像是在安排什么,接着是铁栅栏轻微的碰撞声,他们在制造假象。
十米、八米、五米……锅炉房外墙越来越近。那道缺口歪斜地敞着,像被炸药崩过,里面黑乎乎的,只有风吹过管道的呜咽声。地面横着一排铁刺网,锈迹斑斑,但有几处已经塌陷。
沈砚示意队员停下,自己先匍匐上前。他把麻袋片铺在刺网上,压紧边缘,又用碎砖块镇住四角。刚做完,远处传来一声咳嗽,是巡哨回来了。
两人趴在地上不动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。那人走到背风处,掏出烟盒,打了两下火柴。火光一闪,照亮了他半边脸,歪嘴,独眼,帽子压得很低。
他点了烟,靠着墙坐下,翘起腿,枪横放在膝上。
沈砚盯着他手里的烟,一口、两口……烟头渐渐亮起来。他估算着时间,四十五秒,最多一分钟。
烟头忽明忽暗。第三口刚吸完,沈砚猛地抬手,朝队员比了个“三”的手势,接着是“二”“一”。
那人会意,双手撑地,准备翻越。
就在这一刻,下水道方向突然“哐”一声巨响,像是铁门被狠狠踹开,紧接着几声枪响,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火星。
“有人!在下面!”有人大喊。
独眼巡哨“腾”地站起来,朝声音方向望去。
就是现在!
沈砚一个翻身滚上麻袋片,双手抓住铁刺网往上拽。铁丝刮破手套,手背立刻渗出血来。他不管,整个人压上去,硬是从缺口翻了过去。身后队员紧跟着扑上来,落地时滚了一圈,闷哼一声。
“别停。”沈砚压低嗓音,“进屋,上二楼管道间。”
锅炉房内部像个废铁坟场,到处是断裂的管道和倒塌的支架。两人猫腰穿过一堆报废的锅炉,踩着扭曲的铁梯爬上二楼。这里有一排观察窗,正对着转运站外围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