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“咯噔”声。沈砚坐在黄包车前座,左臂的伤口隔着绷带渗出血迹,浸湿了藏青色中山装的袖口。他没去管,只把枪套扣得更紧了些。巡捕房的大门刚关上,担架车上的人证已被抬进楼内,两名巡捕一前一后护着,脚步急促。
他站在台阶上,从内袋摸出那枚铜纽扣,掌心一攥,冰凉硌手。然后转身,冲候在门口的司机抬了下巴:“走,档案室。”
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光浮在江面上。档案员打着哈欠拉开铁门,递出一叠泛黄的地契图册。沈砚摊开一张江岸北段第三港区的旧货仓分布图,指尖顺着河道划到一处被红笔圈过的区域,原属青帮早期产业,三年前注销登记,产权不明,地图上只剩个空壳轮廓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低声说。
五分钟后,三辆警用摩托和一辆敞篷巡逻车驶出巡捕房后巷,沿河堤小道悄无声息地往北疾行。车上坐着六名巡捕,都是沈砚点的名,平日里不说话,但枪擦得比脸还干净。他坐副驾,手里捏着那张图,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气。
“探长,”开车的巡捕咽了口唾沫,“咱们没申请搜查令,也没报备局长……这算不算越界?”
“算。”沈砚头也不抬,“可要是等他们交接完再动,咱们就不是越界,是收尸了。”
车队在离目标三百米处停下。七人下车,踩着泥泞河滩步行靠近。远处一座低矮仓库群蹲在江边,外墙斑驳,窗户钉着铁皮,门锁锈得发黑。风从破缝里钻进去,吹得一块松动的铁皮“哐啷”响。
“通风口在西侧。”沈砚压低声音,“老刘,撬棍。”
一名巡捕递上工具。沈砚蹲下身,用撬棍轻轻顶开侧窗下方的铁栅栏,动作轻得像在开自家抽屉。他第一个翻进去,落地时靴底蹭了层灰。其余人陆续跟进,脚步放得极慢,生怕惊起回音。
屋内漆黑一片,空气里混着机油、硝石和木头腐烂的味道。沈砚打亮手电,光束扫过地面——成排木箱垒至屋顶,每箱都裹着油布,侧面烙着模糊符文,歪歪扭扭,像是用烧红的铁条烫上去的。
他走近最近的一箱,蹲下细看箱底,果然嵌着一枚k字铁皮扣,边缘焦黑,像是被人刻意烧过又磨平。
“开箱。”他说。
两名巡捕上前,合力掀开最底层一箱的盖板。油布掀开刹那,一股金属冷腥味扑面而来。手电光照进去,赫然是一整箱步枪枪管,整齐码放,弹夹叠在旁边,像摆饭盒一样规整。
“再开一个。”沈砚声音没变。
第二箱打开,全是手榴弹,引信朝外,排列如齿。第三箱是机枪零件,第四箱是炸药包,第五箱甚至塞满了雷管和导火索。
“我的妈……”老刘嗓子发干,“这够武装一个小营了吧?”
沈砚没吭声,只伸手摸了摸枪管,指尖沾上一层防锈油。他又走到另一排箱子前,发现其中几箱封条有重新糊过的痕迹,像是近期才搬进来。他蹲下身,数了数编号,再对照之前在码头拍下的照片记录,确认无误。
“至少两百支步枪,五千发子弹,三十挺轻机枪散件,还有两吨tnt级炸药。”巡捕队长低声报数,声音有点抖,“加上这些雷管……真要炸起来,半条码头都得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