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登上停在后院的警用卡车,引擎轰然响起,车灯劈开夜色,轮胎碾过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沈砚坐在驾驶座旁,一手握枪,一手搭在车窗沿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,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不散心头那团火。
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绑架。这是冲他来的。那些人不敢明着动手,就拿岑婉如当饵。他们以为这样能让他乱阵脚,以为他会孤身闯进去送死。
但他们错了。
他不是为了逞英雄才去的。他是警察,手里有枪,身后有人,心里有数。他可以讲证据,也可以动拳头。他可以守规矩,也能破规矩。
车驶出城区,道路变得坑洼不平,车身剧烈颠簸。沈砚闭了会儿眼,脑子里闪过岑婉如最后一次出现在巡捕房的样子——她站在解剖台边,戴着那副黑色蕾丝手套,低头记录尸检数据,语气冷冷地说:“从解剖学角度看,这根肋骨断裂的角度不符合跌倒所致。”
那时他还回了一句:“那你从恋爱学角度看,我是不是该请你吃顿西餐?”
她瞪了他一眼,把镊子往托盘上一扔,走了。
现在那只手套就在他口袋里,冰凉的。
卡车穿过一片枯树林,前方隐约可见几座塌了半边的窑洞轮廓,黑黢黢地立在夜色中,像趴着的巨兽。
沈砚抬手示意停车。
三人下车,悄无声息地靠近最靠外的一座窑洞。月光被云遮住一半,勉强照出地面凌乱的车辙印,通向一处下沉式的入口。
“有人守着。”年轻巡警低声说,指着窑顶一处缺口,“刚才有烟头闪了一下。”
沈砚眯眼望去,果然看见一点微弱的红光,一闪即灭。
他压低声音:“你们两个,绕到东侧,找掩体。听见枪响就往里冲。我从正面进去,引他们注意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
“我没在商量。”他把枪带上肩,“我在下令。”
话音落,他已迈出一步,踩碎了地上一根枯枝。
窑顶那人立刻有了反应,探出身子往下望。
沈砚举起手,大声喊:“我来了!你们要的人是我!放了她!”
没人回应。只有风穿过窑洞缝隙,发出呜呜的响。
他往前走了五步,停下,再次喊话。
这一次,窑洞深处传来一声冷笑,模糊不清,却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:
“沈探长……你不该让她一个人走夜路的……”
沈砚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缓缓抬起枪口,对准窑洞入口,脚步却没有退后半步。
远处,一辆无牌黑篷车静静停在杂草丛中,车尾微微翘起,仿佛刚卸过重物。
他盯着那扇黑洞洞的门,手指扣在扳机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卡车停在两百米外的林边,引擎熄了火,车灯也灭了。
三名巡警伏在土坡后,步枪上膛,瞄准窑洞高处。
沈砚独自站在空地上,风吹动他的衣角,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夜色:
“我给你五分钟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