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,像被什么绊住了似的突然顿住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笔头分叉了,纸上那行字歪得像条蚯蚓。他没动,手指还捏着钢笔,眼睛盯着“陈阿福”三个字,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门被撞开的时候,带进一股冷风。
“沈探长!出事了!”巡警小李喘着粗气站在门口,帽子歪了半边,手里攥着个电话记录本,“刚接到岑法医房东的电话,说她傍晚被人接走了,说是巡捕房有急事,可值班表上根本没人派车!”
沈砚的手指一紧,钢笔啪地折成两截,墨水溅到案卷上,晕开一团黑。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水泥地,发出刺耳的一声响。
“几点的事?”
“六点四十左右,房东说看见两个穿黑褂子的男人,架着岑小姐上了辆没挂牌的篷车。”
沈砚已经抓起外套往身上套,动作快得像是背后有人追。左肩的绷带被袖口扯了一下,火辣辣地疼,他没停,顺手拉开抽屉翻出配枪检查弹夹,咔嗒一声推上膛,插回枪套。
“通知西街片区所有岗哨,查黑色篷车,往北走的优先排查。调昨晚和今早的巡捕出勤记录,我要知道有没有人冒用我的名义调车。”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。
小李跟在后面跑:“要不要……上报副探长?”
“赵铁山这时候不会签字。”沈砚跨下台阶,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硬响,“等他批条子,人早就埋进窑灰里了。”
天已经全黑了,街灯昏黄,照得人影拉得老长。沈砚带着两名巡警直奔西街巷口,那是岑婉如回家必经之路。还没走到,就看见馄饨摊前围着一圈人,一个老婆婆坐在小凳上直哆嗦,手里还抱着个空碗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一名巡警指着地上一点反光的东西。
沈砚蹲下去,捡起一只黑色蕾丝手套,边缘有些磨损,是他见过无数次的模样。他没说话,把手套收进衣袋,转头看向老婆婆。
“老太太,您看见什么了?”
老人摇头,嘴唇发白。
沈砚掏出徽章,在她眼前亮了一下,声音放轻了些:“我不是来惹麻烦的。我想把她带回来。您只要告诉我车往哪去了,剩下的我来做。”
老婆婆抖得更厉害了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他们……说了句‘给沈探长带个好’……然后车就往城北废窑那边去了。车牌……用布盖着。”
沈砚站起身,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。他知道那地方——三座废弃的砖窑,荒了十几年,风吹雨打,墙塌了一半,夜里连野狗都不愿意多待。但正因为没人去,反倒成了藏人的最好地方。
他转身就走,脚步越来越快,两名巡警赶紧跟上。
回到巡捕房时,文书小王正准备锁门下班。
“沈探长,这么晚了还不歇?”
“我要武装支援,马上出发城北废窑。”
小王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得赵副探长签条才行,没有命令不能动枪械。”
“我现在就要人、要车、要子弹。”
“真不行啊,规矩在这儿摆着……”
沈砚没再听他说完。他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,打开暗格,取出私藏的配枪和备用弹匣,又从柜子里翻出三支步枪、两盒子弹,甩在桌上。
“谁跟我走?”
两名一直跟着他的巡警互看一眼,齐刷刷拔出腰间枪,拍在桌上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第三名巡警犹豫了一下,也走上前:“我哥就是在十六铺失踪的,要是岑法医有个三长两短……我这辈子都过不去。”
沈砚点点头,拎起步枪塞进一人怀里,自己背上一支,把最后一支递给小李:“你留下守电话,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我。记住,别等批复,直接打。”
他最后看了眼墙上挂钟——九点十七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