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卷着那张报纸在沈砚脚边打转,纸角印着《江州命案告破?》几个字,油墨还没干透。他低头看了眼,鞋底压住飘起的一角,没说话,也没弯腰捡。
岑婉如在他身后半步远停下,呼吸还有点沉。她刚想开口,沈砚已经抬脚往前走了。皮靴踩过湿漉漉的石板路,发出干脆的响声,像敲在铁皮桶上。
巡捕房的红砖楼静静立着,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关着,窗帘没拉。他盯着那扇窗,手摸了摸腰间的枪套,扣子系得好好的。怀表链垂在胸前,冰凉地贴着衣服。
他上楼,脚步不快,但一步没停。楼梯拐角的老座钟指着五点十分,钟摆晃得不紧不慢。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,他停下。
门虚掩着。
他记得昨晚走时是锁上的。铜把手上有道浅痕,像是被硬物撬过又抹平了。他伸手推开门,屋里没人,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香,混着一点檀木味——不是他的。
办公桌被擦过,案卷整整齐齐码在左边,茶杯挪到了右边,杯盖掀着,余温已散。他走过去,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划,留下一道指印。这动作他常做,用来判断有没有人碰过东西。
有人来过。还坐了他的椅子。
他转身去拉案卷柜,想调周慕云的档案。抽屉拉开一半,他又顿住。桌上多了样东西。
一封信。
放在正中央,压着一枚翡翠扳指。
信纸是云庐斋特供的宣纸,薄而韧,边缘烫着金丝暗纹,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。他没戴手套,直接拿起来,翻了个面。
正面用小楷写着:“子曰: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探长日夜奔忙,却不知棋局早已易主——慕云顿首。”
字写得秀气,笔锋带钩,像是教书先生写的批注。他盯着“棋局早已易主”六个字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一下,笑声短得像打了个喷嚏。
他把信翻过来,背面有用极细墨线画的一幅图:江州城简略轮廓,六处地点用圆点标出,连成一条歪斜的线,形状像北斗。末端箭头直指巡捕房,底下还画了个小圈,圈里写了两个字:“你在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