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斜切进巡捕房二楼办公室,照在沈砚桌角那本摊开的案卷上。信纸还压着翡翠扳指,纹丝未动。他坐在原位,左手转着钢笔,右手搭在“周慕云专案”四个字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,一轻一重,中间夹着啃苹果的脆响。
魏三合蹦上最后一级台阶,嘴里咬着半只青皮苹果,肩头还沾着夜露打湿的灰。岑婉如跟在他后头,月白旗袍熨得一丝不皱,黑色蕾丝手套已经摘了,拎在手里像块抹布。
“沈大哥,你坐了一宿?”魏三合把苹果核往墙角纸篓一抛,没中,也不去捡,“那封信……真他妈是周慕云写的?”
沈砚没抬头:“字迹比教书先生还秀气,能不是他?”
岑婉如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信纸背面那幅江州城图,眉头一拧:“这线条,歪得像醉汉画的。”
“故意的。”沈砚终于抬眼,“越乱越像真的,让人以为他早有布局。”
魏三合凑近,鼻尖快贴上纸面:“六个点……我认得三个!南市客栈、十六铺码头、城北废窑,都是咱们去过的地方。”
“所以他不是逃了。”岑婉如冷冷接话,“是在复盘我们走过的路。”
空气静了两秒。沈砚把钢笔搁下,推开盘子里的烟灰缸——昨夜堆满的烟蒂已被清空,换成一张空白表格。
“那就我们也来复个盘。”他说,“从头开始。”
岑婉如拉开椅子坐下,袖口银链轻响:“我先说。西街巷口发现第一具尸体那天,我验完尸写了报告,递到你桌上是第三天下午两点十七分。你签收时间是第四天早上八点四十五。”
“中间差了多久?”她盯着他。
沈砚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:“十七个小时。”
“十七小时零二十八分钟。”岑婉如纠正,“死者指甲缝里的蓝布纤维,是金贵手下常穿的工装料子。若当时你就看到,可能不会等到陆九出事才确认青帮参与。”
沈砚没辩解,点头:“记下了。以后尸检报告,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归档,我亲自盯。”
魏三合插嘴:“那我也说了——南市那条线,有个叫‘癞痢阿大’的说我能信,结果呢?他收了李长海五块大洋,给我报假消息,害我在臭水沟里蹲了半宿!”
“所以?”岑婉如挑眉。
“所以!”魏三合掏出个小本子拍桌上,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代号,“以后线人得分级!像阿大这种,顶多三级,消息得有两个以上独立来源对上才算数。一级的才准直接动手。”
沈砚翻了翻那页,皱眉:“太麻烦。”
“可命案不等人。”岑婉如忽然开口,“但……比被人牵着鼻子走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