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过巡捕房的灰墙,沈砚已经站在后巷口。他手里捏着岑婉如那份验尸报告,纸角被雨夜潮气洇出一圈黄边。风从巷子深处吹来,带着昨夜泥水和今早炊饼的味道。
魏三合蹲在墙根啃烧饼,听见脚步声抬头,嘴一咧:“沈大哥,这么早?”
“不早了。”沈砚把报告折好塞进胸口,“陈虎不是被人闯进来杀的,是有人专门冲着他知道的事来的。刑讯手法干净利落,像军营里出来的。”
魏三合咽下一口饼,伸手抹嘴:“那还等啥,去问呗。”
“问谁?”沈砚盯着他,“军阀的地盘,外人靠近都得脱层皮。你这张脸,上回在码头露过,认得你的人不少。”
“哎哟,沈大哥这是嫌我太俊了?”魏三合站起身拍拍裤子,从墙角拉出一辆破旧黄包车,“巧了,我昨晚梦见自己当车夫,今早就捡到这辆——轮子少两个牙,但还能跑。”
沈砚没笑,只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元:“别逞能。去东城门到军营街一带转,听就行。谁跟陈虎不对付,他最近见了谁,去了哪儿,哪怕一句闲话也行。记住,只听不说,不惹事,不露脸。”
魏三合接过钱,铜烟锅从袖口滑出来,在掌心敲了敲:“您放心,我比耗子还会藏。”
他套上短打布衫,戴上破草帽,推着车往外走,临出门回头喊:“要真听见啥惊天动地的,我能装中风不?”
“不能。”沈砚转身就走,“中风不会找零钱。”
魏三合嘿嘿一笑,推车出了巷子。
太阳升到屋顶时,他已经守在东城门岗哨外头。几个兵懒洋洋靠着枪杆晒太阳,嘴里叼着烟卷。一辆军官轿车驶过,哨兵立刻挺直腰板敬礼,车过去后又松垮下来。
魏三合把车停在路边树荫下,掏出个油纸包,自己吃一半,剩下半块揣进怀里。他慢悠悠走到哨兵旁边,递上一支烟:“老哥,赏个火?”
哨兵瞥他一眼,划了根火柴。魏三合凑上去点烟,顺势说:“这大清早的,累了吧?听说陈队长脾气硬得很,你们当差不容易。”
哨兵吐出口烟:“他还不是上面压下来的?前两天为点饷银账,把王五关了半日,打得下不了床。”
“哦?”魏三合眯眼,“王五不是他亲信吗?”
“亲信也顶不住啊。”另一个年轻兵插嘴,“那晚陈虎去北营值房,出来脸色发青,走路都晃。第二天王五就被拖走了,谁也不敢问。”
魏三合心里一跳,面上不动:“北营?哪个北营?”
“还能哪个,吴大帅的老营盘呗。”老兵接过他手里的烟,“最近风声紧,上头有人查账,各营都在缩脖子。你瞅见街上巡逻的多了吧?都是防着走漏消息。”
“难怪。”魏三合点头,“我还听说……陈队长跟副官吵过一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