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斜切进巡捕房办公室,照在桌角那张摊开的江州城地图上。铅笔画出的线条还停在“北营”与“陈府”之间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沈砚站在桌前,手指轻轻敲着枪套搭扣,发出咔嗒、咔嗒的轻响,节奏没变,眼神也没动。
门被推开时撞在墙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。
赵铁山站在门口,绸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手里捏着一纸公文,小眼睛眯成缝,扫了一眼地图,又盯住沈砚。
“这案子你别跟了。”他把公文往桌上一拍,声音不高,但震得茶杯盖跳了一下,“军方来函,陈虎案属内部人事变动,不归咱们管。”
沈砚没动,也没抬头。他慢条斯理地合上地图,折成四折,塞进抽屉,顺手把铅笔也收了进去。动作干净利落,像是早有准备。
“人死了,”他说,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,“总得有人负责。我是探长,不是摆设。”
赵铁山往前一步,肚子几乎顶到桌沿:“你懂什么?有些事查下去,死的就不止一个两个了。你以为你是来伸张正义的?这里是巡捕房,不是戏台子!”
沈砚这才抬眼,目光直直撞上去。他个子高,站着比赵铁山高出半头,左眉骨那道疤在光线下显出点青白。
“你说死人多,那谁去告诉死者的娘老子,他们儿子是为什么死的?”他顿了顿,“还是说,咱们这儿办案,先看背后有没有靠山,再决定翻不翻尸首?”
赵铁山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。他猛地拍桌:“黄口小儿!你在上海混过几天洋学堂,就当自己能翻天了?老子在十六铺扛枪的时候,你还在穿开裆裤!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几个巡警低头快步走过,没人敢往这边看一眼。有个年轻巡警端着水壶,手一抖,水洒出来半截裤腿都湿了,也不敢停下擦。
沈砚转身往外走。
赵铁山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你去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