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无渊静静听着,面色不变。
柳白继续道:“我知道你身边有个元婴期的……尸傀。”他说出这两个字时,语气有些复杂,“但血煞宗不是一般的散修势力。他们背后,据说站着一位合体期的老祖。”
“合体期?”沈无渊眼神微凝。
“只是据说。”柳白道,“那位老祖常年闭关,已经数十年不曾露面。但只要血煞宗不面临灭顶之灾,他应该不会出手。”
沈无渊沉吟不语。
元婴后期的萧毒,对付元婴中期的血手真人不成问题。但若真有合体期老祖存在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
不过,他也未必需要正面对抗。
“多谢提醒。”沈无渊认真道,“我会小心应对。”
柳白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:“说实话,当初在太虚派,我只当你是个运气不错的杂役。没想到覆灭之夜,活下来的反而是你。”
沈无渊没有接话。
太虚派的覆灭,对每个幸存者来说都是不愿多提的伤疤。
“对了。”柳白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,放在桌上,“这是剑阁收集的自由城各方势力情报。阁主听说你我相识,让我转交给你,算是一份见面礼。”
沈无渊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一扫,微微动容。
里面的信息极为详尽——血煞宗、天机阁、百草堂、万宝楼……自由城大大小小十几个势力的概况、主要人物、修为境界、彼此关系,一应俱全。
这份礼,不轻。
“替我谢过剑阁阁主。”沈无渊郑重道,“这份人情,我记下了。”
柳白笑了笑,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回头:“沈兄,剑阁的大门,随时为你敞开。”
沈无渊目送他离去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。
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,还能遇到故人相助,实属难得。
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加入剑阁。
有些路,终究要自己走。
夜幕降临。
沈无渊盘膝坐在后院,身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——煞晶。
煞晶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,隐约可见内部有液态般的煞气在缓缓流动。只是靠近它,就能感受到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煞气扑面而来。
这是他在太虚派矿洞深处得到的宝物,一共两块。
另一块已经用掉了,助他突破金丹期。这一块,他准备用来开辟第一条天脉。
金丹期之后,修炼的方向便从“隐脉”转向“天脉”。
隐脉共八条,藏于体内,是《九幽葬仙录》的基础。而天脉共有九条,每一条都连通天地,是金丹期之后真正登堂入室的标志。开辟的天脉越多,吸纳煞气的速度越快,御使尸傀的上限也越高。
沈无渊深吸一口气,双手结印,开始运转功法。
煞晶微微一颤,一缕漆黑如墨的煞气从晶石中抽出,如丝如缕,钻入他的眉心。
刹那间,沈无渊全身一震。
那煞气进入体内后,并未循着已有的八条隐脉流转,而是直冲向上,朝着一处从未开辟过的经脉节点撞去。
“轰!”
体内传来一声闷响。
沈无渊面色一白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那条经脉节点顽固如铁壁,煞气冲击之下纹丝不动,反而震伤了他的内腑。
“果然没那么容易。”
沈无渊擦去嘴角血迹,眼中闪过狠色。
他再次结印,这次从煞晶中抽取的煞气更多。三缕黑色煞气同时涌入体内,如三条毒蛇,狠狠咬向那处经脉节点。
“给我开!”
低吼声中,三条煞气同时爆发出最强冲击。
经脉节点剧烈震颤,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还不够。
沈无渊咬牙,将煞晶握在掌心,全力催动功法。
这一次,煞晶中足足分出一半的煞气,化作一股黑色洪流,轰然撞入那处节点。
“咔嚓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。
那处顽固的经脉节点终于被冲开,煞气如决堤之水涌入其中,开辟出一条全新的经脉通道。
这条通道从丹田出发,穿过胸口,直冲天灵,最终在头顶百会穴处形成一个漩涡状的煞气漩涡。
第一条天脉,开!
沈无渊浑身一震,只觉天地间的煞气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他甚至能感知到方圆百丈之内每一缕煞气的流动轨迹,就像多了另一双眼睛。
更重要的是,他与萧毒之间的神魂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。
以前只是隐约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和情绪,现在他几乎能“看到”萧毒正在山林中盘膝修炼的画面,连他体内煞气的运转路线都一览无余。
“原来天脉还有这等妙用。”
沈无渊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抹幽光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修为虽然还是金丹中期,但战力已经提升了至少三成。若能再开辟两三条天脉,即便不靠萧毒,他也有把握与金丹后期一战。
而这一切,还只是开始。
沈无渊收起煞晶,望向自由城灯火通明的夜空。
血煞宗的威胁,剑阁的拉拢,还有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周明阳……
前路漫漫,但他已经不再是太虚派那个任人宰割的杂役弟子了。
与此同时,自由城外山林深处。
萧毒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,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色煞气。
他闭着双眼,面容依旧僵硬,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思索神情。
今夜,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有一座血色的山谷,谷中白骨成山,尸骸遍野。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尸山之上,仰天大笑。
那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,但笑声中透着无尽的癫狂与悲凉。
萧毒想要看清那人的脸,却在即将看清的刹那,猛然惊醒。
他睁开眼,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。
那是……他生前的记忆吗?
还是,某种预兆?
萧毒沉默良久,最终缓缓闭上眼睛,继续修炼。
山风呼啸,吹散了他周身的煞气,却吹不散他心底那缕挥之不去的疑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