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电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，那是侦察机来袭的预警信号。林阿福脸色骤变，手忙脚乱地调试电台：“处长，日军侦察机！在猴子坳上空盘旋！飞得很低，好像在侦察咱们的阵地！”
吴石抓起望远镜，冲到瞭望口，果然看见一架日军侦察机的机翼掠过山头，太阳旗在云层里闪了闪。他沉着脸道：“让坦克营把伪装网再盖厚点，把坦克开到山洞里，只留几辆假坦克在外面！小鬼子想摸底，就让他们看个假的！告诉邱清泉，沉住气，别暴露！”
当日黄昏，日军果然钻进了圈套。中村正雄的骑兵联队以为国军主力已经撤退，大摇大摆地冲进猴子坳。可他们刚进坳口，两侧山崖突然滚下无数炸药包和巨石，公路瞬间被堵死。邱清泉的坦克营从竹林里冲出来，炮口平射的穿甲弹撕开日军的骑兵队列，履带碾过积雪，在地上留下两道滚烫的辙痕。轻重机枪的子弹像雨点般扫向日军，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。
“抓活的！抓中村正雄！”邱清泉在坦克里大喊，望远镜里，中村正雄正举着指挥刀顽抗，身边的卫兵倒下一个又一个。邱清泉亲自驾驶坦克撞过去，把日军的军旗碾在履带下，鲜红的旗帜瞬间被撕成碎片。
12月22日，日军突破七塘防线的消息传到指挥所时，吴石正在给伤兵包扎伤口。坑道里临时搭起的担架上，躺满了受伤的士兵，呻吟声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。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咬着牙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却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，鲜血染红了吴石的军裤。“别怕，”吴石用绷带给他固定断骨，动作轻柔却沉稳，“咱们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，过了今天，鬼子就蹦跶不起来了！你好好养伤，等打赢了，我带你回家！”
赵虎闯进来时，棉鞋上全是血污，脸上沾着泥土，他喘着粗气，声音里带着焦灼：“处长，特勤队和新二十二师在九塘打起来了！日军拼了命突围，现在正和咱们拼刺刀呢！何参谋让我来请援，说弟兄们快顶不住了！”
吴石猛地站起来，伤口包扎到一半的士兵拽着他的衣角，眼里闪着泪光：“处长，让我去吧！我还能扔手榴弹！我还能杀鬼子！”
“你留下。”吴石拍了拍他的脸，眼神坚定，“养好伤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他转身抓起墙角的驳壳枪，检查了一下弹匣，对着林阿福吼道：“给所有部队发电，总攻提前到凌晨三点！告诉弟兄们，跟小鬼子拼了！宁可战死，也不退一步！”
九塘的白刃战持续了整整一夜。何建业的特勤队员和新二十二师的士兵背靠背站着，刺刀捅进日军胸膛的声音此起彼伏，鲜血溅在雪地上，染红了一片片白雪。瘦猴的胳膊被日军的军刀砍了一刀，伤口深可见骨，血顺着手指滴在雪地上，开出一朵朵红梅。他咬着牙，把刺刀捅进一个日军的肚子，笑着对何建业喊：“总队长，你看我杀了多少！够不够换一碗酒喝！”
何建业的军刀已经卷了刃，他干脆捡起地上的日军步枪，枪托狠狠砸在日军的头上，声音嘶哑：“坚持住！吴处长的援军就快到了！守住九塘，昆仑关就赢了！”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荣誉第一师的援军终于赶到。高吉人举着大刀冲在最前面，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，脸上满是血污，身后的士兵像潮水般涌来，喊杀声震彻山谷。日军的阵型瞬间崩溃，士兵们丢盔弃甲，狼狈逃窜。中村正雄被乱枪打死时，手里还攥着半截指挥刀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满是不甘。
12月24日黄昏，昆仑关主峰的日军竖起了白旗。一面惨白的旗子从战壕里探出来，在风里飘着，像一片苟延残喘的枯叶。吴石站在关楼前，看着士兵们把一面褪色的国旗升起来，风猎猎地吹动旗角，发出哗啦的声响，像在诉说这场血战的惨烈。戴安澜走过来，军装破烂得像筛子，胳膊上的绷带渗着血，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声音哽咽，却字字千钧：“处长，我们守住了。昆仑关，还在咱们手里。”
何建业的特勤队也回来了，队员们个个带伤，瘦猴的胳膊吊在脖子上，却举着缴获的日军军旗傻笑，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何建业走到吴石面前，从怀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，小心翼翼地打开，里面是一颗烤焦的红薯，还带着余温。
“老乡给的，我没舍得吃。”何建业的脸上沾着血和泥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天上的星星，“留着，等打赢了，和处长一起吃。”
吴石接过红薯，咬了一口，甜得有些发苦，那是混杂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。他望着远处的群山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道道刻在大地上的伤疤。“下一步，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，“打南宁。把小鬼子，赶下海去。”
指挥所的灯火又亮了起来，彻夜不息。赵虎在破译日军的新密码，手指在电键上不停跳动；林阿福在调试电台，和各部队保持联络；钱明在绘制进攻南宁的地图，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吴石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，忽然想起出发前的那个夜晚，桂林的桂花开得正香，香飘十里。他对弟兄们说：“等打赢了，咱们就回家。”
此刻，昆仑关的风里飘着硝烟的味道，却也带着一丝春天的气息。吴石知道，这场仗还没打完，后面还有更硬的骨头要啃。但只要这些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还在，只要这面国旗还在飘扬，胜利就一定在前方。
他拿起案头的酒壶，对着关楼的方向斟了一杯，酒液在雪地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像一滴滚烫的血。“敬弟兄们，”他轻声说，声音被风吹散，“敬那些没能看到胜利的英雄。”
远处的南宁城隐约可见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笼罩在暮色里。但吴石和他的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，他们的刺刀已经擦亮，他们的炮火已经上膛，只等一声令下，就将向着胜利，发起新的冲锋。</p>